第77章
他越笑越大声,症状好似疯魔。
鹤姬听得害怕,忍不住开口:“仙君...”
笑声戛然而止。
苍钺的目光猛地钉在她脸上,鹤姬喉头一紧,遍体生寒。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再来一次她一定不和疯子说话!
鹤姬浑身发颤,却见苍钺抬手结印,一道禁制落下。鹤姬顿时感到周身仙力凝滞。
“我暂且封了你的修为,你在这里继续当你的掌门之女。”苍钺沉声,“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好、好的!”鹤姬颤着声应了。
——
凌霄宗内,云凌霜和尘无衣正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屋里,清也静静躺在床上,气息全无。
“师妹啊——”尘无衣哭得满脸是泪,“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云凌霜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也怪我,好端端让她参加什么大比,她还这么小...哇啊——”
两人越说越伤心,一个比一个哭得响亮,夜妄舟从里间走出来,眉头微蹙:“别哭了,她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云凌霜猛地扭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抬回来的时候都没气儿了。”
尘无衣痛心疾首,吸了吸快淌到嘴边的鼻涕:“小舟,我知道你待师妹非同一般,一时难以接受,可、可人都凉了....”
夜妄舟翻了个白眼,懒得争辩,侧身让开通路:“自己进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刚迈进门槛,就看见清也好端端地坐在床沿,正端着水杯喝水。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师兄师姐,你们来啦。”
尘无衣吓得浑身一抖,一个鼻涕泡“噗”地冒了出来。
“咦——”清也立刻皱起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顺手抓了块帕子丢过去。
帕子轻飘飘落在尘无衣脸上,他却顾不上擦,只瞪大眼睛盯着清也:“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一旁的云凌霜接上:“你怎么活过来了?!”
清也歪了歪头:“我就没死啊。”
“怎么可能?”云凌霜仍不敢相信。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清也和那个白芙一同出现在广场中央时,是她第一个冲上前去,亲手探了清也的鼻息。
当时明明一丝气息都没有了。
“不信你摸摸看。”清也大方地伸出手腕。
云凌霜迟疑地走上前,指尖飞快地在她腕上点了一下,什么都没感觉出来。清也干脆拉住她的手,稳稳按在自己脉搏上——
一下,两下,跳动清晰而有力。
“这下信了吧?”
云凌霜愣住,紧接着转悲为喜,尘无衣也激动地抓住她的衣袖,还没开口,云凌霜一扭头,看见尘无衣脸上还挂着的鼻涕,猛地跳开:“啊啊啊尘无衣你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尘无衣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把脸擦干净。
他凑到床边:“所以上午到底怎么回事?”你和白芙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清也抿了抿唇,迟疑着要不要说实话。束修却从外头快步进来。
一见坐在床沿的清也,明显怔住了:“师妹,你醒了?”
云凌霜抹去眼角泪痕,抬头看到束修时带了些疑惑:“师兄不是去悬庐谷请青灵君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灵君并未出席这次大比。清也出事之后,束修第一时间就赶往悬庐谷求医。云凌霜和尘无衣原想将人安置在天机门,夜妄舟却执意带他们回了凌霄宗。
“我走了没一半路,就被人带回来了。”束修道。
“啊?”
云凌霜和尘无衣同时愣住。
“是寻云上仙。”束修双唇微抿,望向清也,神情有些复杂,“她来了,此刻正跪在门外。”
“说是,要求见师父。”
第57章
屋内霎时安静了。
世人皆知, 上仙寻云只有一个师父。
云凌霜和尘无衣不约而同地望向清也,眼神渐渐不对劲起来。
清也面色淡了几分,将手中的水碗往桌上一搁:“劳师兄带她进来。”
云凌霜:!
尘无衣:!!?
两人眼睁睁看着寻云从门外走进, 径直跪倒在清也面前,连呼吸都忘了。
清也仍是平静道:“师兄师姐能否暂避片刻?我与这徒儿有些话要说。”
束修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两个人还柱子似的愣怔在原地,轻轻扯了他们一下。
二人这才如梦初醒:
“哦、哦......”
“好、好。”
尘无衣临出门,还不忘拽上夜妄舟:“快走吧,别啥热闹都凑。”
门嘎吱一声合上, 合拢的门扇带起微风,烛火随之摇曳, 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清也起身下榻,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暮风挟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动屋内二人额前的发丝。
“寻云,你可知错?”
清也依然背对着她,半边脸庞隐在渐浓的暮色里,声线清淡平和, 听不出丝毫情绪。
寻云直起脖子,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床榻上:“徒儿不知, 错在何处。”
她倔强道:“天帝识人不清,硬将鹤姬抬上不应得的位置, 弟子肃清天界秩序,何错之有?”
“那你便让离墟替你背负这罪名?”清也转过身, 眉心微蹙,“你可知,若今日夜妄舟当真依你之计在人前现身, 会掀起何等风波?”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烛火在清也眼中跃动,映出几分压抑的怒意:“仙魔两界本就纷争不断,你如此行事,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旦挑起战火,两族交战,会死多少人,你不清楚吗!”
“那又如何!”寻云指骨捏得发白,眸光清亮而执拗,“天界蠹虫横行,若真有崩塌之日,也不过是天道昭彰,自食恶果!”
她嘴角牵起嘲弄的弧度:“我只笑那鬼王窝囊,接连被人当着面挑衅,竟也忍得下。”
清也表情顿变,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这一路我们遇上的魔气,都是你所为?”
寻云俯身下拜,背脊却依然挺直:“任凭师父处置。”
“你...”清也喉间一哽,望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这个曾经与她一起看过战火残酷的孩子,竟成了这副模样。
清也心口发沉,失望地闭起眼睛。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走吧。出了这个门,你我再无师徒情分。”
寻云猛地抬头,勉力维持的表情终于崩裂,膝行上前拉住她的衣摆,慌乱道:“师父...我错了,弟子知错了!”
清也并未看她:“引魂伞是上古神器,你却用它放出了噬魂鬼那等邪物。进石道的弟子们差点全折在里面。这样的人,我教不了,也不敢教。”
“不是的!”寻云声音发颤,“弟子确实存心挑起纷争,可噬魂鬼与我无关!引魂伞我只在引渡恶蛟戾气时用过一次,噬魂鬼一事,弟子实在不知情。”
清也愣了愣,垂下眼看她。
寻云眼睛都红了,急声辩解:“师父明鉴啊。此次大比由我主持不假,可鹤姬的行踪全由苍钺一手安排,我怎会料到她恰好出现在那?倘若、倘若真是我动手,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又怎会容噬魂鬼闹出这般动静?”
她说着,额头重重磕向地面。石砖上立刻洇开一点血痕,清也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扶:“你先起来——”
“师父!”寻云仰起脸,双眼已经通红,“那鹤姬不过侥幸得了您一缕魂息,凭什么能取而代之,凭什么敢取而代之?!”
这一千年来,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师父不会再回来的事实。可偏偏这时冒出个鹤姬。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可能是师父,却都装作视而不见。
要她如何接受,要她怎能甘心!
寻云绝望地闭上眼,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清也叹了口气,手上用力将人扶起:“站起来说话。”
"师父若不肯认我,不如直接赐我一死。”
“胡说八道。”清也瞪她一眼,“年纪轻轻说什么死不死的——起来!”
寻云抹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额角的血珠混着尘土,看上去狼狈不堪。清也看得心软,抬手施法,为她拭去污痕。
“现在你好好回答我,”清也看着她,“当初你扮作暮声来凌霄宗时,我与你交手,为何没能认出我?”
寻云神色微顿,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一千年来所有人都说师父不在了...我也就没往那方面想。”
清也没有错过她细微的躲闪,心中疑虑更甚:“不对啊。连姬无发都能一眼认出我,这些日子我明里暗里接触你多次,甚至特意传音相寻,为何你却笃定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