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在看见那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泛着熟悉的光泽时,安卡莉的手轻颤了一下。
  大脑开始不受控地回放之前在水中的画面,这枚鳞片是如何被对方放进她的口中,又是如何在唇齿交缠间,被对方强势而缠绵地夺回。
  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安卡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点燃它可以助眠。”池霖生在此刻开口。
  这是真话,点燃他的鳞片确实有宁神的功效,但这不代表,在此刻他没有私心。
  安卡莉被他那带有磁性的低哑声线唤回意识,喃喃道:“这样啊……”
  彻底回神之后,她低声道了句:“谢谢池先生。”,便想握着鳞片退回房间,结束这场令人心慌意乱的交谈。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池霖生的手却轻轻抬起,微凉的手指浅浅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声音里带着柔意,提醒道:“安小姐,我只有这一枚。”
  第130章
  昏暗的走廊上,只有客卧透出些黯淡的光源出来。
  躺在床上的安卡莉,鼻尖萦绕着一股浅淡的香气。
  她描述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清冷中带着一丝暖意,似乎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很是好闻。
  轻轻翻了个身,她面朝房间内侧的沙发方向望去,借着壁灯的微弱光芒,能看见池霖生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头微微倾靠着手背,双眼闭合,呼吸平稳。
  安卡莉分辨不出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仅仅在闭目养神。
  但她知道,池霖生之前说的那些话都夹杂着不动声色的关心,暧昧的话语更像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放宽心,不必为未知的明天焦虑。
  而的确,当意识到这个空间里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她那份悬着的心似乎真的落下了一些。
  不知道是点燃的鳞片确有奇效, 还是这份无声的陪伴带来了安全感,原以为在陌生环境且他人在侧的情况下会难以入眠, 但安卡莉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很快便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时间在寂静无声的环境中流逝,过了不知多久,原本静坐在沙发上的池霖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清明如初,没有丝毫睡意。
  他站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床上人的睡颜。
  对方朝着他的方向侧躺着,面容沉静,呼吸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沉睡。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描绘着她柔和的面容。
  “人的欲念是无尽的。”
  这句话毫无预兆的浮现在池霖生的脑海中,像是在印证着他此刻心境的变化。
  在看见她毫无防备地沉睡在他眼前,呼吸清浅,气息交融在弥漫着鳞片燃烧散发出的冷香中时,他一开始的初衷,那些被理智压制住的、更深沉的念头,在此刻挣扎着冒出。
  池霖生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不远处桌面上那个玻璃罐上,里面透出些幽蓝色的光。
  他走过去,动作轻缓地又将一枚鳞片投入其中,看着新的鳞片边缘被引燃,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这才转身,轻声地踏出客卧,关上了房门。
  池霖生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门,又关上,走廊里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仿佛无人踏入。
  站在二楼楼梯转角上方阴影里的林澈自然也没有错过刚才那一幕。
  他看着小叔从客房出来,神情平静,举止如常。
  林澈对自己小叔带了谁回来过夜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留下来只是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能让小叔身边的杨平都露出那种焦急的表情。
  从二楼转角下到二楼,继续往一楼走去时,余光忽然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微光,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他改变了方向,朝着二楼的走廊走去,随后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地毯柔软的绒毛上轻轻蹭了一下,指尖沾染上了一些泛着幽蓝色泽的粉末。
  将其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冷香与某种物质灼热后的特殊气味。
  他站起身,目光停在那扇未关紧的房门上,眼睫微微垂落,细长的睫毛在壁灯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住了眼底的阴郁。
  他伸出手,几乎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推,房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一条足够他通过的缝隙。
  林澈停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半抬起眼,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过房间的内部,桌面上在玻璃罐中燃烧的东西在此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径直走过去,附身,近距离观察着那跳跃的蓝色火焰以及玻璃罐底部同样泛着幽蓝色光泽的灰烬。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灭掉了罐中的火焰,然后,用两根手指,从尚有余温的灰烬中,夹出那片已经被燃烧了一小部分的东西。
  打开手环的光源,一道冷白色的光束直直地打在那片物体上。
  至于床上的人会不会因此而被惊醒,那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类,或者说,如果对方因此尖叫出声,反而会让他更加期待小叔会如何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
  冷光照出了那片物体的细节,坚硬的质地,独特的纹理,很像是某种大型鱼类的鳞片。
  林澈眼中刚刚升起的探究欲望,迅速褪去,变成了索然无味,他手指一松,鳞片便落在地毯上,溅出些蓝色的光泽。
  他移开目光,刚打算关掉手环的光,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床铺,愣在了原地。
  一片漆黑的房间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大部分的光线,只有边缘细缝泄入一点院中路灯的模糊光晕。
  沉重的,带着压抑感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甚至盖过了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和清晰。
  程妄深陷在床铺之中,双眼紧闭,眉头死死皱着,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或挣扎。
  他浅色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黏在额角和苍白的皮肤上,即使盖着被子,也掩盖不住他那削瘦的身形。
  自从医院回来,他就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个房间中,近乎自虐般地强迫自己入睡,沉入那个能预知未来的梦境。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地逃离现实,逃离医院里那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安卡莉,去窥探一丝关于真正的安卡莉的线索。
  但接连几次都没能使他入梦,即使是借助药物,他也无法做到关于她的一点梦境。
  对方那双看向他时带着些许不悦的眼神,那一次气急时毫不犹豫甩在他脸上的耳光,以及最初见面时的温柔神情。
  这些细节开始在他的记忆中一点点消散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在连续吞服了几片超出常规剂量的药物之后,他梦到了她。
  鹅毛般的大雪在漆黑的夜空中乱舞,密集的雪花让本就昏暗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只能勉强凭借周边更高处大厦投射来的光影分辨出这是某栋大厦的顶层天台。
  吵杂的人声在此时响起,如同潮水般涌进程妄的耳鼓,他听不清那些声音具体在喊叫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天台边缘那个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遥远的身影牢牢抓住。
  凛冽的风裹挟着她的长发,细雪几乎将她的面容和神情完全遮挡住。
  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吵杂声还在持续,程妄眼睁睁地看着,在那声音的催促下,她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犹豫,脚步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直至她的后背轻轻撞上了天台的护栏。
  她的面上带着害怕和挣扎,嘴唇微微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
  这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向什么做了妥协,她抬脚踏上了那窄窄的护栏边缘。
  凛冽的风吹起了她的衣角、头发,让她的身体在上方微微晃动。
  程妄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不稳的身形,心脏瞬间被提了起来,他想要冲过去将她拉回来,可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沉重的无法动弹。
  瞬间!
  在漫天飞雪和扭曲的光影中,她缓缓闭上眼,向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声尖锐的耳鸣猛地贯穿了他的大脑,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听觉,时间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当他的目光挣扎着重新凝聚时,视野所及,只能看见那厚厚的雪层中晕染出的红。
  “不要!”
  床上的人惊坐起身,动作剧烈发出响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放大,里面盛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恐,整张脸血色尽失,连原本就苍白的唇色都变得惨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仿佛还被困在那场可怕的未来之中,惊魂未定。
  “叩叩叩。”
  “少爷,出什么事了?您还好吗?”
  门外的佣人显然听见这道突兀的喊声,连忙敲门询问道。
  佣人没有听见回应,心中更加不安,再次加重力道敲了敲门,“少爷,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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