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双眼,试图分辨面前的人是谁。
江斯理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连微弱的光亮都被隔绝,他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在她的掌心中留下点点痒意。
“江斯理?”
安卡莉的神志清明了一下,认出了眼前人。闻言,江斯理的身体顿住,随后缓缓拉下她覆在他眼上的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坦白自己的私心和卑劣时,肩上突然一沉。
“卡莉?”
江斯理低头看去,发现她已经闭上了双眼,陷入昏睡。
他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身体将她安置在床铺上,随后快步踏出房门。
一抬眼。
江斯理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兄长。
他的神情隐藏在晦涩的阴影中,辨不清情绪。
“哥。”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心头莫名一紧。
他不知道对方在这里站了多久,更不确定刚才房间里的对方他听到了多少。
“江斯理。”江祈冷声道。
站在他对面的江斯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下颌绷紧,罕见地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眸。
或许是因为胆怯,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冒充了兄长身份的心虚感。
第117章
江祈对于江斯理冒充自己这件事, 愤怒之外,内心深处竟泛起一丝不为人知的愉悦。
卡莉在意识模糊时本能想要依靠的人……是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小小塌陷了一小块。
或许,在对方的心里他还占据着一席之地。
同他心境不一样的江斯理僵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等待着对方的质问。
江祈缓缓迈步往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斯理在兄长靠近的瞬间便绷紧了下颌,全身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
对方却直接从他的身边掠过,脚步里没有任何的停顿,那面容依旧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情绪。
江斯理愕然侧目,心中产生了一丝诧异,
难道他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否则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江斯理。”
那道冷淡的声音蓦地在走廊里回响。
被点名的江斯理呼吸一窒,刚刚松下来的心瞬间被提起,等待着这场最终的宣判。
“去拿蜡烛来。”
江祈的声音凝了一层霜,在寂静中骤然响起, 江斯理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好。”
这道声音让他提起的心蓦地又落了下去。
对方的反应,让江斯理确定江祈没听到他冒充他身份的话。
想到这里,江斯理松了一口气,随后按照对方的要求,将蜡烛挪动到安卡莉的床边,昏黄的光晕彻底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在摇曳斑驳的烛光下,两人看清了她的状况。
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泛着不正常绯红的皮肤上,秀眉紧颦,唇间不时溢出细微的呻吟。
江祈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滚烫的体温从她额间传到他的皮肤,带着灼人的热意。
“她刚才说过什么?”
江祈侧首看向站立在一旁,神色紧绷的江斯理。
尽管已经在门外听完了全程,他仍要确认每个细节。
江斯理的视线从安卡莉脸上艰难移开,在兄长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卡莉说,她闻到了一股花香。”
说到这里他停顿住了,仔细回忆后补充道:“只说了这些。”
花香?
江祈眸色转深,他并没有在这间屋子里闻到任何异常香气,若要说气味……
他的目光浅浅瞥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江斯理。
能闻到的也只有那惹人厌烦的柑橘香气。
这时。
床上的人低喃出声。
在场的两人停下了动作,目光一同转向她。
江祈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模糊的音节,这让他本就深沉的眸子在瞬间变得浓稠如墨,脸色冷得骇人。
江斯理因距离稍远,未能听清那声呓语。
他的视线从安卡莉不安的睡颜移向兄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骤然紧绷的神色。
呼吸变得沉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卡莉说了什么?”
江祈还没开口,就见安卡莉的眉头皱得更深,无意识地抬手抓挠着颈侧,发出一声更为清晰的呻吟。
“好痒……”
这下,江斯理不用询问也明白了。
江祈原本以为这只是对方无意识的梦呓,但很快便意识到情况不对。
在她的抓挠下,被长发缠绕的颈部渐渐浮现出血痕,鲜红浸染了她的指尖,但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江祈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安卡莉挣扎着逃离,口中不断呢喃:“痒,好痒……”
一旁的江斯理也察觉到了异常,那张充满少年气息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看着江祈,快速开口道:“去医院。”
江祈没有及时回应对方的话,只是注视着那些在安卡莉抓挠下出现的血痕在不断地愈合,最后消失。
他知道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是江斯理带给她的。
但他关心的是,她口中的痒意在此刻未能得到任何的缓解,她仍在不安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这种折磨。
此刻的安卡莉只感觉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四周寂静得可怕,静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唯有那股奇特的花香始终萦绕不散,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深处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她想要伸手去挠,却始终找不动准确的位置。
这种痒意还在持续扩散,如同万千只蚂蚁在皮下爬行,细密而持久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想要睁开眼看看,意识却像被困在迷宫里,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
密集的痒意让安卡莉猛地挣脱江祈的束缚,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胡乱抓着,让皮肤一次次破开又愈合,循环往复。
见状,江祈的神色越发晦暗,他再一次扣住安卡莉的双手,比之前用力了几分,冷声道:“是种子。”
这三个字让江斯理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异物的种子?
这个想法一旦成立,那对方此刻的状态就说明……种子已经开始在她体内发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卡莉岂不是会……,江斯理不敢继续往下猜测。
江祈看穿了他的恐惧,一边利落地解开领带缚住安卡莉的手腕,一边沉声道:“江斯理,卡莉拥有异化能力。”
这句话似提醒,又似警醒。
瞬间,江斯理回过神来。
是啊,异化者和普通人不一样。
发芽的种子对于普通人而言意味着只有成为异物这一个选项,但对异化者来说却存在两种可能。
同化异物,或者被异物同化。
更准确地说,如果发现及时,注射特定药物后有一定几率吞并身体里的种子,从而获得它的异化能力,但也可能反过来被异物吞并,彻底沦为真正的异物。
就算是这样,仍有一丝不安在江斯理的心头盘旋。
卡莉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情况,异化者的规则真的也适用于她吗?
----
待在三楼的宋以观,视线稍稍往外看去,一道黑影倏忽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从床上起身,快步下楼。
看着从二楼房间中传出的光亮时,他微微有些疑惑的靠近,看清了二楼房间内的景象,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衣料的细微摩擦声引起了房间里两人的注意,江祈抬眼望去,只见宋以观站在房门口。
对方丝毫不受昏暗光线影响,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
在江祈转头的瞬间,江斯理也循着视线看去。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宋以观收敛了往常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些锋利感,这种攻击性同江祈的冷冽疏离截然不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
他向前几步,侧身避开挡在床前的江斯理,看清了床上安卡莉的状况时……
几乎瞬间。
宋以观低哑的声线里压着怒意,“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安卡莉腕间的领带时,江祈冷声开口:“她出现了发芽症状。”
这句话让宋以观的动作僵在半空。
种子在人体中发芽之后,大部分人会毫无反应,但少部分人就会引发难以抑制的痒意,这些患者会不由自主地抓破皮肤,企图缓解这种难耐的症状。
宋以观的神色在斑驳的烛光中变幻不定,最终,在江祈的注视下,他解开了安卡莉手腕上的束缚。
江祈皱着眉打算阻止,一旁的江斯理也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