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三,”他目光落在夏桑安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微微捏了下指尖。
“期中考试这两天,不上晚自习。”
说完,他将夏桑安怀里抱着的笔袋抽出来,又自然地抬起胳膊,像是在示意可以扶着他走:“回家了,秦叔在校门口等着了。”
夏桑安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垂下头,手臂固执地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他。
“我自己能走。”他声音在高烧下有些哑了,别开脸,想用这种方式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有点可怜的自尊。
陈准将手收了回去,没说什么。
而夏桑安只是抿着唇,心里可能也是堵着气,就想证明给他看,转过身,迈开步子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坚/挺的步伐走了不到十步,面对眼前又一个一模一样,长长延伸不知道去哪的“海景”走廊,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往哪走?这傍晚的海看起来好像会吃人呢。
大脑因为晕眩和焦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夏桑安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来这一幕,估计觉得自己没烧傻都是脑瓜子天生条件好。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小朋友整个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无助。愣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背影都透着绝望。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大概是烧耳背了,夏桑安没反应。
几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陈准这次没有试图扶他,也没逗他,平静地越过他,走到侧前方大概半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这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夏桑安觉得难受,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他往哪走,更能在他体力不支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走吧,别让秦叔等久了。”陈准说完便迈开了步子。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他一定会跟上。
夏桑安在听到这个声线时,鼻腔猛地又一酸,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汹涌的委屈和依赖感强行压下,抬起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跟上了那个背影。
十一月的海风太冷了,吹过一前一后的两个少年,但这夕阳又是暖的,在两个本无法交汇的影子间悄然落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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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夏桑安就已经烧得昏昏沉沉,整个人缩在后座发抖,陈准抬眼,从后视镜里和秦叔交换了一个眼神,车辆便在下个路口调了头。
黑色宾利最后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陈准刚把夏桑安打横抱出来,里面就有机灵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来了,引着他们去了单人病房。
直到输上液,夏桑安蜷在病床上,眉头依旧是拧着的,烧得干燥起皮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吐着话。
“……考砸了…”
“为什么……不记得…这道题……讲过的…”
声音微弱,带着哭腔,陈准正打着电话和两位家长避重就轻地报备,只说是没适应南淮的天气,有点小感冒。
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被烧得殷红的唇瓣,看着他即使昏睡也不得安宁的模样。陈准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自己也没察觉到声音里的温和。
“怎么就对自己这么苛刻呢?”
像是被这句话惊扰,病床上的人又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啜泣:“哥…你带我走吧……”
少年平日里说话总像天然带着钩子般,生病时更显得脆弱几分,明明是个北方孩子却总是说着吴侬软语的调子。
就像夏桑安,本就该来南淮这个地方一样。
陈准呼吸一顿,目光像是被钉住了,牢牢锁在夏桑安脸上。他肤色本来就白,现在被高烧蒸出一层薄绯,眼尾湿红,不断渗出的泪没入鬓角,脆弱得浑然天成。
更漂亮地惊人。
那两颗缀在面中和唇下的小痣,在潮红的肌肤上愈发清晰,像雪地里落下的墨点。这张脸在病中还是毫不自知自己有多勾人,仿佛稍一碰就散了,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陈准其实觉得夏桑安该是个漂亮的omega的,可偏偏17岁还没分化。他也当然知道,夏桑安嘴里无意识喊出来的“哥”不是他。
更清楚,他喊的其实就是他。
夏桑安,你想去哪呢?
可能带你走的,已经不该是循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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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夏桑安的呼吸逐渐平稳,也没有再偶尔冷个激灵。
陈准起身调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再次靠回椅背上,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连串爆炸式的微信消息推送疯狂涌出。
高二a班:[消息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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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明总论坛>>【爆|图文预警】这还说啥啊?沧明送你们了,新来的和陈准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和陈准一起走的!?]
一连串标题夸张无比,极具沧明学子吃饱了撑的风格,
陈准的视线从屏幕挪走,落在在台风眼中心却一无所知的主角身上。顿了半晌,眯了一下眼睛,在屏幕上方悬停的指尖轻轻向上一滑。
作者有话说:
33:我身手好,我翻
准:我力气大,我捞
第4章
夏桑安是被一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闹铃声惊醒的。
考试!
这两个字猛地扎进他的大脑,直接把他从昏沉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一个诈尸弹坐。
“…几点了!”
他先是被自己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手背的针头被扯到他也顾不上,慌乱地摸着手机。
2:45。
……凌晨?下午?
夏桑安盯着这个时间,cpu因为高烧和惊吓彻底被烧干了,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他是不是睡了一整天?那考试怎么办?
一只手默默从他侧后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夏桑安:“?”
他转过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而陈准一直坐在旁边,长腿交叠,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看他这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看了多久。
陈准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五。你没错过考试,安心躺着。”
喉咙干得发涩,心脏还因为刚才惊醒突突狂跳。他看着陈准,心里乱得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下意识地问出了最直接的担心。
“…明天还要考试,你一直在这里……没关系吗?”你状态不好怎么办?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但全写眼睛里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完全没了伪装的脆弱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身旁接好的温水递过去。
夏桑安也不闹,凑近吸管喝了两口,抬眼刚想继续问,陈准先开了口。
“我留下来,”他的声音带着股吸引人继续听下去的魔力。
“是因为有个病号,烧糊涂了还在念叨。”
陈准身子前倾,看着夏桑安气色依旧不大好的脸。
“三三,你睡着的时候,扯着我不放,一直在说‘哥,带我走吧’。”
哐当——
夏桑安恍惚以为自己手里的杯子掉地上了,低头才发现杯子一直被陈准稳妥拿着。
他……他抱着陈准…哭!?还说了什么…?
耳根烫得惊人,一股灭顶的羞耻感几乎让他窒息。是假的吧?是烧糊涂了在做梦吧?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杯,眼神发直,内心越来越觉得这只是高烧产生的幻觉。
而陈准歪着头看着他呆愣愣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继续说,循循善诱。
“所以,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早恋了?被哪个‘哥哥’哄得连考试都不想考,就想着跟他走?”
夏桑安:“……”
可能是因为病过劲儿了,他现在反而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那股羞耻感也慢慢褪了去。陈准这话问的对也不对,所以那些慌乱无措,也在一瞬间压回了眼底。
长睫颤了颤,随即微微蹙起眉,侧过脸压抑地轻咳了两声,再转回来时,眼尾有点湿,脸颊也因为刚才的咳嗽和未褪尽的高烧泛起薄红。
他抬起眼望着陈准,水汽氤氲,带着病中的虚弱和天生的乖巧。
“在说什么呢…”他一顿,像是因为生病要歇一口气。
“未成年不能谈恋爱的。”
答得滴水不漏。
陈准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泛着红的耳朵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那看来你那个‘哥哥’,得再等等了。”
说完便收回了视线,又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夏桑安没再说话,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又慢吞吞地喝了几口。没输液的那只手,悄悄摸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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