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乐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但他才不道歉,嘟囔:“他本来就是脑子有问题。”
没人知道,其实林乐对谈郁京又惧又怕。
他比谈郁京小两岁,小时候两家大人总喜欢把他们聚在一起玩。林乐是私生子,从小就对别人的情绪特别敏感。见谈郁京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这个哥哥不喜欢他。
但为了讨林老爷子欢心,他只能装作很喜欢谈郁京,硬着头皮往前凑。
有时候他会在谈家留宿,被迫和谈郁京睡在一个房间。
有一次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想去卫生间。结果一开门,被整个身体沉入浴缸、如死尸一般的谈郁京吓出一声尖叫。
在水中一动不动的谈郁京被打扰了,睁开眼,缓缓从水中坐起来。
年幼的林乐很害怕,颤着声音喊他:“哥、哥哥,你怎么了?”
谈郁京当时也不过十岁,盯着他的眼眸漆黑如墨,空灵的声音在黑夜中如同吃人的鬼,诱人入深渊。他说——
“在学我妈妈。你要一起试试吗?”
“……你才脑子有问题!”
温煦的声音把林乐从回忆中拉出来,他猛地惊醒。
温煦看起来非常生气。林乐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没好气地说:“如果他不是脑子有病,怎么会自.残……”
林乐正欲继续辩驳,却在不经意瞥见落地玻璃倒映出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谈郁京就站在他们身后,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林乐的脸一点点发白,看到谈郁京身后的林哲宇宛如看见救星。
“……大哥!”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林哲宇先是观察谈郁京的情绪起伏,随后看向林乐,向来温和的脸上流露出责怪的神色,眉头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松,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林乐委屈地看向他。
林哲宇叹了口气,替他向谈郁京道歉:“郁京,乐乐被我们宠惯了,什么话都乱说,口无遮拦的。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谈郁京倒是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噙着笑。
事实上,比起毫不相干的人,他对现在的温煦更感兴趣。
温煦这个闷葫芦,在林乐躲在林哲宇背后的那一刻也径直走到了谈郁京身边,扯着他往后退,自己则直冲冲地挡在前面。
可他又一句话都不说,小脸绷得很紧,像是在生闷气,也像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骑士。
气氛微微凝固,谈郁京似才回神,嘴角弯弯:“怎么还道歉呢?我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今天你才是主角,”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林乐,倒是十分大度:“千万不要因为我不开心。不然我可就罪过了。”
林乐一阵恶寒,感觉脊背发凉。
但迫于他哥的压力,他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林哲宇找借口带着林乐离开了。
乐子人一走,谈郁京也觉得无趣,没多久也拉着温煦提前退场。
温煦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上了车后,突然郑重其事地说,“小京,你才没有生病,他乱讲。”
谈郁京嗯哼一声,懒散地躺坐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林乐说过的话。
温煦却不这么认为。他想,林乐有哥哥保护,他也会好好保护谈郁京,因为他就是小京的哥哥。
“我也会保护好你。”温煦眸色认真地像是燃起了火光。
谈郁京挑眉,捏起他的脸,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要保护我?”
温煦:“我是你的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谈郁京看了他很久,轻佻的笑意缓缓收敛。
温煦嗓音低闷,问:“他们两兄弟感情是不是很好?”
谈郁京先是问:“谁?”
反应过来后才说,“算不上吧。”
他难得耐心解释了几句,“林乐是林家的私生子,林哲宇是原配生的孩子。表面上是兄友弟恭,谁知道背后是不是会为了利益争个你死我活?林家老爷子想让我和林乐联姻,明显是怕林乐势单力薄。”
而林哲宇明里暗里也试探了他好几次,想也是怕他与林乐真有旧情,对自己不利。
谈郁京看他那迷糊样,轻哂一声,“这些说了你也听不懂。”
温煦确实听不懂,但是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联姻。
他犹豫片刻,说:“林乐说他是同性恋。”
“所以?”
温煦连忙追问:“他为什么要找你结婚?小京,你也是同性恋吗?”
这问题真是蠢到家了。谈郁京直接把问题抛回去:“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小京,喜欢男人不好的。”
温煦试图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却说不出为什么不好,磕磕绊绊地劝了几句,“这好像是一种病……”
“那怎么办?哥哥,我就是喜欢男的。”
谈郁京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我生病了吗?”
温煦瞬间一卡壳,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受是个还没开窍的小土狗,并不歧视同性恋,他很快就会接受的qaq
第10章 十
‘……同性恋不是生病。’
温煦就像一株以谈郁京为风向的墙头草,想都没想就要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只是话语呼之欲出时,他瞥见谈郁京气淡神闲的模样,终于迟钝地感觉出对方或许是在开玩笑。
“你不是生病。”温煦小声嘟囔。
他没有被打脸的概念,只是不喜欢听到谈郁京生病这类的话,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小京就是全世界是最好的。
黑夜中,谈郁京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
那日后接着几天,谈郁京都很忙碌,经常神龙不见摆尾。温煦便每天中午都去给他送饭。
今天他煲了当归红枣鸡汤,果不其然又喜提对方一句非常嫌弃的‘难喝。’温煦却丝毫未被打击到,而是皱着眉和对方一起喝完了,心想味道果然是挺怪的。
下午一点半,他拎着个空保温盒下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走了几步,突然微微一顿。
温煦缓缓回头,扫视身后。
背后却空无一人。
方才被人盯着的感觉仿佛是错觉,他略带迟疑地收回了视线,打开驾驶座车门,开车离去。
车子回到花店时,太阳晒的正猛。
温煦停好车下来,看见花店门前站了个穿着时髦长裙的中年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目的不明。
对方背对着他,朝店里探头探脑。他走近时,刚好听到对方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小煦吗?”
而店面内,坐在前台的肖笑缓缓站起来,一脸茫然。
他很快反应过来,礼貌询问:“阿姨,您是找温哥吗?”
温丽秀一愣,知道自己是认错人了,尴尬地说:“对对,不好意思啊,我找温煦。他是在这上班吗?”
肖笑示意,“他就在你后面。”
温丽秀这才回头,差点和温煦撞上,让温煦下意识后退半步。
温丽秀慌乱的视线对上了温煦的眼睛,发现果然这才是比较熟悉的五官。只是她和温煦实在是太多年没见过了,迟疑地问:“……你是小煦吗?”
温煦怔愣,认出她的身份,只是比记忆里的面庞要老上许多,还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时髦。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在猛烈的阳光下,嗓音显得又沙又闷:“姑姑?”
温丽秀眼眶瞬间红了,艰难地应了一声。
她扯出一个笑容,连忙解释来意:“小煦。前段时间月月腿不是受伤了嘛?我就来这边照顾她,今天就是出来买点生活用品。月月说你在这边上班,我刚好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你。姑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差点认不出来。”
温煦依稀记得廖方月的学校好像不在这个区,但他毫不生疑,只是点了点头。
他反应太平静,让温丽秀的笑容有点难堪。
肖笑见状,识相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温哥,我先去上课了。记得晚上一起去吃饭呀。”
温煦扭头‘哦’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肖笑走后,温煦请温丽秀进店里坐。
温丽秀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紧张,对着给自己倒水的温煦道了声谢。
没有外人在,她朝温煦尴尬一笑,叙旧:“真是太久没见了小煦,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温煦一顿,也不太熟练地对她笑了笑。
二人近十年未见,温丽秀询问了温煦的一些近况,温煦一一作答。如果忽视她拘谨无措的语气的话,确实完全像是正常长辈对待小辈的态度。
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温煦,温丽秀心头涌上愧疚,缓缓攥住了衣角,“听月月说你这些年过的不错。那个谈家……应该对你也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