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赵大拿起铁锨铲一下,刘彻看到黄土底下铺了一层砖,心想说,难怪煤炭没有陷进去。
  太子看着李三拎着大铁锤,便问怎么还需要铁锤。
  李三指着没压碎的石捏,一锤子下去碎成渣!
  太子眉头微蹙:“这么麻烦啊?”
  刘彻立刻转向儿子:“再说一遍!”
  “儿臣错了!”
  太子说出口便意识到,谢晏这样做可以多出许多蜂窝炭,而多出的那些足够贫民度过寒冬。
  刘彻收回视线,叫谢晏把骡子交给太子。
  谢晏摇摇头:“太子不会拉石磙。回头臣压好了,再叫他拉着石磙试试。”
  两炷香后,谢晏换赵大,他到刘彻身边道:“挖石涅的地方肯定有许多沾了土的。其实可以拉回来以青菜价卖给边民。不过,不能叫驻军参与,否则他们有了钱招兵买马,您就管不住了。”
  刘彻难得没有嘴硬,而是顺着他的话问应该叫谁过去接管此事。
  谢晏:“咸宣在何处?”
  刘彻眉头微蹙:“用他?”
  咸宣因为趁机构陷张汤被刘彻撵回家反省。
  实则不想再用此人,因为朝中不缺听话的酷吏。
  谢晏:“此事一直是边关太守主抓吧?如今有人夺权,他会痛痛快快交出来?坊间有句俗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刘彻:“朕险些忘了。这些石涅无需本钱,挖多少赚多少。一旦我叫他们对外售卖,这钱就跟从地上捡的一样容易,太守不会轻易放权。”
  谢晏点头,“所以这个时候要用酷吏。像敦煌,处事公允的能吏便可。”
  太子转向谢晏:“那是用铁石心肠的,还是用忠厚之人?”
  谢晏:“边关民风彪悍,还有许多游侠和通缉犯,忠厚的长官会被他们当成软弱可欺。”
  太子:“若是过几年边关安定,可以用忠厚之人吗?”
  谢晏看向刘彻,你儿子你来教!
  刘彻:“边关不可能安定。因为我们东边是大海,东南多瘴气,西南多山,关中逃犯只会躲到北方边城!”
  谢晏:“只有北方匈奴和西域人买得起我们的货物。一旦边关太守退让,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和逃犯便会蹬鼻子上脸!”
  刘彻看向太子:“到时候连你都敢绑了卖掉!”
  太子不禁问:“父皇又吓我啊?”
  刘彻:“你可以试试。”
  太子转向谢晏。
  谢晏笑着说:“你可以试试。”
  太子连连摇头。
  谢晏注意到差不多了,进屋找个高粱头做的扫把把石磙上的煤炭扫下来,赵大把石磙和骡子还给犬台宫。
  李三打水,谢晏把泥和煤炭和到一起。
  随后李三把工具全拿出来。
  刘彻叫太子试试。
  齐王跟过去。
  刘彻伸手把他揪过来:“哪哪儿都有你。”
  齐王不敢乱动,就眼巴巴看着他皇兄做蜂窝炭。
  煤炭和泥加一起看起来也不多。
  然而水衡都尉门口摆满了,谢晏几人才做一半。
  刘彻不禁问:“这一车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用到开春?”
  谢晏点头。
  刘彻突然无法想象,如果日后冬天无人冻死——他可能不再是汉武大帝,而是千古一帝!
  这么一想,刘彻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齐王瞥到父皇好像忙着琢磨什么,估计没空管他,再次朝太子跑去。
  刘彻伸手把他拽住:“你的身体是比以前好多了。”
  此话落入齐王耳中就变成“可以去封地”,顿时不敢向谢晏和太子靠近,扭头去找姗姗来迟的卫家三兄弟。
  刘彻冲不远处的禁卫招招手,问他认不认识字。
  禁卫:“读过几本书。”
  刘彻:“刚刚谢晏怎么做的你看见了?赵大,给他找笔墨纸砚,把蜂窝炭的做法写下来。”
  禁卫随赵大进院。
  不过,刘彻没有立刻安排下去。
  半个月后,咸宣率领一队人马抵达边城专管石涅。
  咸宣把边角料石渣挑出来,又在街上买一间铺子,在门外和泥做蜂窝炭,随后就把这些炭低价卖给边民。
  而挑出来的优质石涅,留够当地各衙署用的,全部送往京师。
  咸宣本是酷吏,逮住张汤的把柄连他都敢针对,边关太守自然不敢给他添堵。
  开春后依然是边民挖石涅,军人出面运回来,由咸宣接手。至于他们的俸禄,仍然由太守发放,朝廷拨款。
  咸宣卖石涅的钱也直接送往京师。
  太守顿时知道陛下何意——同盐铁一样,此后由官营。
  而太守也不敢阳奉阴违给咸宣添堵。
  如今匈奴被打残,边关太守无需很懂兵法谋略,很多人都可以干,所以一旦他有别的心思,不等京师来人查他,他的副手就会把他推下去。
  因此石涅顺利推广出去。
  又因许多人家靠着石涅渣度过寒冬,所以开春后有点钱的边民都去买一车存起来留着过冬。
  等到仲夏时节,京师的市井小民也知道在北方草原上有一种石头可当炭。
  没过多久,多地上报也发现黑色石头。
  刘彻下令:盗挖者斩首!
  有些人不怕死!
  可惜农家不缺柴,城中大户人家可以用木炭,小门小户可以烧木柴,所以买的人极少。
  随着关外一车车石涅送进来,石涅价格极低,偷挖者算算还不如偷木头烧炭赚钱,除了自家用便不再碰此物。
  待到深秋时节,上林苑的农奴也都用上了煤渣。
  农奴买不起做煤球的工具,又因为谢晏向来大度,便找谢晏借工具做蜂窝炭。
  休沐日,太子领着他的小尾巴到水衡都尉府才一炷香,五把工具被借的一干二净。
  太子不禁说:“一个个真不见外。”
  谢晏:“又用不坏。他们比我还爱惜。先别管他们。说说你俩,找我何事?”
  太子一脸无辜地问:“不能是因为想你啊?”
  谢晏瞥一眼齐王:“他从进门就欲言又止!”
  太子扭头一看,他弟使劲抿嘴,典型的欲盖弥彰。
  “你这样到了齐国如何管理臣民啊?”太子替他愁得慌。
  齐王摇头:“我不去齐国。”
  谢晏:“不说?那陪我刷鞋洗衣。”
  哥俩跟到厨房院中,谢晏打水,太子帮他找皂角。
  齐王蹲在一旁托着下巴说:“晏兄,前几日宫里来了一个很厉害术士。敬声说是神棍。我们要告诉父皇,敬声说父皇不会相信,需要你出面,你克神棍!”
  谢晏想想去年曹襄病重,如果不是他掺和,要不了多久卫长公主便会像历史上一样二嫁:“那个神棍不会是栾大吧?”
  第245章 谢晏分地
  太子惊叹:“晏兄认识此人?”
  谢晏:“神棍还是认识的。不然我怎么克他?”
  太子看看谢晏的神色,好像没把神棍放在眼里。
  “栾大和以往那些不同。他是乐成侯丁义举荐的。倘若他真是神棍,乐成侯就犯了欺君之罪啊。乐成侯举荐他之前不核实吗?”
  谢晏:“坊间有句俗语,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乐成侯希望通过举荐神仙得到封赏,即便知道是假的也会搏一搏。因为陛下一向信奉鬼神,栾大会点小把戏就可以骗过陛下。如今看来乐成侯赌对了。”
  太子指着自己:“我不信啊。”
  “你有证据证明他是骗子?”谢晏问。
  太子要有证据哪用得着劳烦他。
  谢晏:“你是长大了。陛下像你这么大都登上皇位了。可惜,你在陛下眼中是个毛头小子。所以你说的话陛下不会信。乐成侯丁义自然不怕你胡言乱语。”
  太子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父皇就随口说一句,“你还小,不懂!”
  “晏兄说得对。可是父皇一边嫌我小,一边叫母后为我选妃!”
  说到此事,太子气红了脸。
  谢晏不由得想起前世他爹嫌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一边说他年龄不小,该定下就定下。
  “今年选不等于今年娶。”
  谢晏担心把中兴之主刘洵给搞没了,不敢劝太子再等等,“你的太子妃哪是那么容易选的。”
  太子想起大表兄的妻子选了很久,估计他也一样,便不再抱怨,“我要怎么做父皇才会信我?”
  谢晏:“你就说他吃一堑再吃一堑又吃一堑!”
  “我嘲讽父皇?”
  太子满脸错愕,怀疑他听错了。
  谢晏:“陛下一定很生气。你可以说是我说的。好像以前敬声就这么干过。陛下只是数落他两句。你是太子,他亲儿子,肯定不舍得骂你。堂堂太子连这点事都怕,日后谁敢追随你?”
  太子想起以前谢晏说过,谁都可以退,唯独他不能遇事就退。
  “听你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