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谢晏走过去。
  小兵指着橱柜,“这个黑木耳,我以前在少年宫吃过。杨厨子在林子里捡的。”
  谢晏点头:“有问题吗?”
  此人又说:“这几样我不曾见过,放在一起想来一样。可是只有这些啊。别说位列九卿的典客,就是小人家中也能用上青菜。”
  二月天,万物复苏,田间地头是有野菜。用心伺候的话,去年深秋时节种的青菜也该长大了。
  谢晏看向他:“地窖?”
  男子点头。
  谢晏转身就走,男子小跑跟上。烧水、用炉子砂锅蒸米饭和和面的三人互看一眼,烧火的衙役忍不住说:“不会地窖里还有吧?”
  谢晏在院里转一圈:“菜窖不可能离厨房太远。”
  “咯咯~~”
  谢晏吓一跳,小母鸡从他身旁飞过。
  抓鸡的小兵说声抱歉就继续。
  谢晏:“找个箩筐。这样追得追到何年何月?不对,刚刚不是在笼子里的,怎么出来了?”
  帮忙抓鸡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打开笼子,一眼没看见,这只鸡刺溜一下出来了。”
  谢晏颇为无语摇摇头便收回视线,突然想起犬台宫的地窖,立刻朝院子西南角走去。
  左右没找到铁锨,机灵的小兵递来一把锄头,看样子是奴仆种菜用的。
  此地离城甚远,想要吃点菜,只能自己种。
  因为方圆一里都没有农户!
  谢晏扒开一层土,又用锄头敲敲,果然砰砰响。
  又扒一会,露出一块木板。
  抓鸡二人组跑过来,异口同声:“还有?”
  谢晏:“不一定是典客的妻子藏的。主子这么有钱,奴仆有可能穷得叮当响?”
  抓鸡二人组摇头。
  谢晏:“典客以前当少府时如果嫌某位商人出手吝啬,此人会找谁?”
  随谢晏过来的小兵想也没想就说:“府中管家。管家可以以少府的名义帮他办妥。亦或者劝劝少府!”
  谢晏点头:“少府贪一百两,他很有可能打着少府的名义贪五十两。要是个胆大的——”
  小兵接道:“两百两!”
  谢晏点点头。
  此人就说他下去看看。
  谢晏摇摇头:“透透气再下去。里面不定什么味儿。”
  片刻后,谢晏提着灯笼下去,惊得抽气。
  在上面的小兵赶忙下来:“出什么事了?”
  扭头一看,也吓一跳。
  地窖里竟然有俩小孩,大的七八岁的样子,小的三四岁,面前有一堆吃的玩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
  小兵看向谢晏:“这——”
  “典客的两个孙子。估计已经同亲家商量好,如果是抄家灭门,等廷尉到亲戚家搜过,再把他俩带过去。”
  谢晏又忍不住感叹:“真是贤内助!”
  小兵今年才十九岁,还没娶妻,好奇地问:“您说的是反话吧?”
  谢晏白了他一眼:“带上去!”
  两个小子满脸紧张地盯着谢晏,身体往后退。
  谢晏板起脸:“让我请你们,还是给你们个痛快?”
  举起手中宝剑。
  大的小子懂事了,慌忙拽着弟弟起来爬上去。
  上面两人听不见下面说什么,突然出来个小孩,齐声惊叫:“谢先生?!”
  “放屁!”
  谢晏在底下大骂。
  小兵想笑。
  两人也意识到失态,大声问:“底下藏的是人啊?”
  谢晏没理他俩。
  小兵低声说:“应该有钱吧?”
  谢晏:“搬空就知道了。”
  说话间把埋在土里的菘菜薅出来递给他。
  小兵上上下下十几次才把地窖搬空。
  谢晏叫人把锄头放下来,他拿着锄头锄地三尺,又敲敲墙面,确定什么也没有才上去。
  到上面看到麻袋,谢晏拎起来,感觉不该这么重就把里面的萝卜倒出来,掉出来十块金币和两贯钱。
  “谢先生,你看这个。”
  小兵指着从底下搬上来的酱坛子。
  谢晏:“不是黄金就是铜钱。谁家酱菜坛子会放在地窖里。”
  看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待会儿就能见到你们的母亲和祖母!”
  谢晏叫他们把铜钱和金币分开放好,就让他们继续抓鸡做饭。
  典客家的锅也是铁锅,谢晏做一大锅小鸡炖菜,又烧半锅母鸡汤,锅上面放笼屉蒸死面饼。
  半个时辰后,香味飘到正院,在主院搬家具衣物的众人不禁停下,道:“谢大人的厨艺名不虚传啊。”
  站在一旁登记的刀笔吏道:“不然五味楼能开了近二十年?”
  “那你说谢先生的厨艺好,还是五味楼的味道好?听说那些都是干了多年的厨子。有了他的食谱,就是如虎添翼。”衙役道。
  刀笔吏:“自家饭菜和茶馆酒肆之地不同。那边做菜精细。这里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要一锅炖。”
  “那就是不如五味楼啊。”衙役点头,“不过一定也很香。”
  刀笔吏:“快点吧。”
  衙役把家具装车,“你有没有发现没有账簿?”
  “昨日抓了那么多人,只要不傻,早烧了。”刀笔吏看着一车车财物,“有了这些,烧了也没用!典客怎么解释他那点俸禄养了全家上百人,还有钱置办这些?”
  衙役:“可以做生意啊。”
  刀笔吏:“骗骗我们也就算了。谢先生同五味楼的关系,他不知道正经生意一年能赚多少钱?除非干的是无本买卖!”
  衙役想想两个鸡蛋才能卖一文钱,不禁连连点头。
  又过两炷香,一个小孩跑过来:“谢大人叫你们吃饭。”
  刀笔吏惊了:“怎么还有小孩?!”
  给谢晏送寻物犬的衙役道:“谢先生在地窖里挖出来的。估计是典客的长孙。”对小孩说一声他们这就过去,那小孩拔腿就跑。
  刀笔吏:“还跟咱们一块用饭?”
  衙役:“谢先生说他是送财童子。也不知道他想用这小孩干什么。还有个更小的呢。”
  刀笔吏等人想不通。
  所以看着两个小孩同他们一起用饭,也没人敢信口开河。
  饭后,谢晏带着寻物犬绕着整个大宅子转了三圈,果然又搜出许多财物。
  刀笔吏一一记下:“这家人属老鼠的吧?”
  谢晏:“奴仆藏的。”
  牵狗的小兵问:“那就不对啊?您先前不是说不可能只有三缸铜钱吗?”
  谢晏瞥一眼跟着他的俩小子:“在他们亲戚家啊。等着吧,怎么送出去的,怎么给我送回来!现在把这些物品送去上林苑,账簿再抄一份给廷尉。”
  廷尉府的刀笔吏忍不住开口:“谢先生,这些——”
  谢晏打断:“这些财物水衡都尉收了。不可以?”
  少府贪了陛下的财物,如今皇家财物由水衡都尉接管,好像也不是不行。
  谢晏看向先前摘菜的小兵,“你认识韩嫣?到上林苑找韩嫣,问问哪里还有空屋子,把这些放进去。”
  小兵应一声“喏”。
  谢晏指着刀笔吏和几名衙役,“你们带上这俩小子跟我回城。”
  随后又叮嘱那小兵一句,“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部带上!”
  众人连连点头。
  谢晏和衙役们驾车先行一步。
  而谢晏没有直接去廷尉府,他先去少府监狱把俩小子送给典客夫人。
  此女看到俩孙子霍然起身:“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谢晏:“我找的就是你!”
  狱卒把牢门打开,谢晏把俩小子推进去,典客夫人慌忙一手抱着一个。
  谢晏看向典客的妻子:“你娘家和你婆家人——”转向年轻的妇人,“你亲家,这些年借着典客的关系没少牟利吧?”
  谢晏相信他们不可能清清白白。
  清白人家不屑同贪官结亲。
  除非贪官强取豪夺。
  典客的妻子问:“你想干什么?”
  谢晏:“虽然陛下叫我管着上林苑和皇家财物,但我相信这个节骨眼上,我不管不问也没人敢假公济私阳奉阴违!我在廷尉一日,他们就能安分一日。所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实则谢晏不敢拖太久,担心有人铤而走险把他给干掉。
  谢晏不怕死,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死去。
  再说,时间长了,有人造谣生事,人心浮动,再有几个官吏撺掇,刘彻定会忍不住叫停。
  谢晏打量着年近半百的女子,腰板笔直不卑不亢,不知道的以为还是忠臣遗属。
  “明日我会安排亲家族人同你见一面,把这些年贪的财物全部吐出来。对外我可以说为你们花钱赎罪。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否则——”谢晏转向几个年轻女子,“砍头不至于,但肯定会流放。你说是去酒泉放羊,还是到武威修城?那边可是有不少游侠和隐姓埋名的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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