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谢晏看向侯府奴仆们:“简单吧?”
长史也过来看热闹:“看着简单。可是您不说,谁知道里面还得加热水啊。想来这就是秘方。”
谢晏点头:“交给你们了。”
长史:“大将军府有没有种?”
谢晏摇摇头:“回头做出油分三份。我那份就不用了。犬台宫今年收了上百斤。”
长史惊呼:“这么多?!”
谢晏:“我的地用肥料了。侯府后园可以吗?”
长史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别说肥料,就是养几只鸡,被左右邻居看到了都担心鸡叫吵着他们休息。长史再三解释是母鸡,他们又担心夏天臭。
长史没有理会。
反正他们又不敢告到御前。
长史突然想起一件事:“谢先生,前两日下官随将军进宫看到王——王夫人的兄弟。不清楚是兄还是弟,只是听人说是王家人。蔫头耷脑的,像是被陛下骂了。您前几日不是在尚冠里吗?有没听公孙侍中提过因为什么?”
谢晏:“公孙敬声以前的名声很不好,你知道吧?”
长史早有耳闻:“说他打祖父母。”说起这事就想笑,“律法上只有子女不孝顺爹娘是重罪,没有提过孙子孙女忤逆祖父母该当何罪。听说看不惯他这番做派的御史都不知该怎么做。要是弹劾公孙太仆,他孝顺爹娘。要是弹劾他不会养孩子,公孙侍中又很孝顺他。这事,听说许多人家面对得理不饶人的爹娘,就叫儿女出面。可是同王家有什么关系?”
谢晏:“王家人看到他在犬台宫待几年像换了一个人,希望齐王也能去少年宫。”
长史就想说,可以啊。
忽然想起随太子过来的小孩:“下官见过的那位二皇子?”
谢晏点头。
“这,是亲外甥吗?”长史难以置信,“也不怕王夫人三更半夜去找他们。”
谢晏笑着说:“大概不怕吧。”
两个月后,谢晏笑不出来。
太子领着齐王亲自送来一份圣旨,令谢晏出任水衡都尉——朝廷新设的机构,负责管理上林苑和皇家财政。
谢晏张口结舌:“这——”本想说是江充的活,到嘴边意识到江充早死了,“不应该是韩嫣吗?”
太子点头:“韩嫣说他快五十岁了,精力不济。父皇要在上林苑铸钱,他管不过来,日后只负责少年宫。晏兄,是我向父皇举荐的你。我对你好吧?”
第225章 一言难尽
好!
太好了!
谢晏想给太子两巴掌。
太子看着谢晏要笑不笑的样子困惑不已:“晏兄,你不开心吗?”
谢晏面对满眼期待的半大小子,能说他开心不起来吗?
未免太过扫兴!
谢晏指着齐王:“你,日后我没空给你做烤鸭。”又指着太子,“你,我也没时间陪你钓鱼。”停顿一下,“兴许你可以时常见到我,因为我有可能需要参加朝会。但我一定没空和你玩。”
太子点头:“我知道啊。”
谢晏摇摇头:“你不知道。从明日起,直到上元节,你可能都见不到我。”
这一点太子没料到,下意识问:“为何啊?”
“韩嫣要把上林苑的大小事务交过来。少府要把整个皇家钱财开支送过来,张骞近日也回来了,因为物品多来自上林苑,也归我管。不出三日,各种账簿会堆满我这间卧室。幸好如今用纸。若是用竹简,足以堆满整个正房。休沐日再有人找我治病,你说我还有时间和你俩玩吗?”
太子想象一番,无法想象:“这么忙啊?可是父皇看着不忙啊。”
谢晏:“我们——我,大将军,以及三公九卿把事情做好后结果呈给陛下,陛下看不看皆可。因为一旦出错,御史弹劾,陛下把我们交给廷尉便可。而我们担心被弹劾,自然要尽心尽力!”
谢晏注意到太子开始认真思索,便继续说:“陛下只需要做到赏罚分明。当然,如果他被奸佞蒙骗,又因懒得出来体察民情,底下人自然不会再尽心做事。因为不管尽心不尽心都有可能因为奸佞的一句话而丧命。到时候大汉江山离易主也不远了。”
太子眼前浮现出他父皇开怀大笑的样子。
“难怪父皇先问我举荐谁。得知是你,乐得拍御案。我还以为提你提对了,父皇欣慰而高兴。”
太子一脸不好意思:“原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可不是吗。”
谢晏始终没能忍住,朝他脑门上推一下,“你爹早些年就有此意。我深知职位越高担子越重,而我也没想过在史书上留一笔,父亲又给我留下许多财物,我此生不必为生计奔波,便一直装听不懂陛下说什么。你可倒好!”
太子被谢晏说的无颜面对他,“我以为——”
以为谢晏敢于直谏,惹得父皇不快,所以一直不给他升官吗。
若是父皇打心底厌恶晏兄,又岂会同意他把二弟送到犬台宫,只是叮嘱一句,不要什么都跟谢晏学。
如果父皇没有看到谢晏的才能,又岂会任由他称呼一个狗官“晏兄”啊。
谢晏:“想明白了。”
太子点头:“是我自作聪明。”
谢晏瞥一眼小齐王:“前些日子我才提醒过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皇兄举荐我的时候,为何不拦着?”
小齐王下意识问:“我不知道啊。”
谢晏噎了一下。
太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他不知道。先前他在偏殿读书。我求了圣旨出来,正好赶上他休息,我看到三弟和四弟一左一右拉着他,就叫二弟随我出来。”仰头看向谢晏,“我该怎么做?”
谢晏揪住他的耳朵:“你该吃一堑长一智!”
太子痛的“嗷”一声。
小齐王本能想伸手,谢晏一个眼刀甩过去,他吓得不敢动。
谢晏:“你该试着上前。你不试试怎知不能救你皇兄?”
小少年半信半疑。
谢晏手上用力,太子痛的跳脚。
小齐王慌忙上来帮太子去拽谢晏的手,谢晏松手,太子捂住耳朵痛呼,齐王顾不上多想怎么他一碰就撒手了,踮起脚说:“给我看看。”
太子松手:“有没有流血啊?”
小孩摇了摇头:“红红的,皇兄,我给你吹吹。”
太子弯腰:“有用吗?”
小齐王扒着他的肩膀吹几下。
太子感觉耳朵好多了:“有用啊。”
谢晏嗤笑一声,心想说,赶紧吹吧,再不吹红印就消失了。
“日后还敢自作聪明吗?”谢晏问。
太子慌忙摇头。
谢晏:“这些日子陛下是不是叫你随他参加朝会?”
太子点头:“父皇说过两年就叫我处理政务,他去微服私访,看看是不是真如各地郡县所言天下太平。”
谢晏就想说,你爹想出去玩儿。
到嘴边决定咽回去,到时候兴许愿意带上他。
太子留在长安忙得脚不沾地也是他自找的!
谢晏:“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看三公九卿举荐谁谁谁,看起来像临时起意,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有了空缺就把人提上来。”
太子疑惑:“这要怎么准备?”
谢晏:“丞相上了年纪,过两年退了,陛下有没有可能令张汤为相?张汤上去,御史大夫之位是不是空出来了?陛下会不会从九卿当中选一人?九卿空出来,是不是再选一人补上?旁人算算这个时间,今年把他的子侄或亲友调到太仆身边,他日公孙贺补上去,副手名正言顺转正。还不会遭人非议。”
太子懂了。
谢晏:“有些人在踏入仕途那一刻,家中长辈就为他算好每一步。如果这个时候陛下下旨征召四方贤明之人,像早年间东方朔、主父偃等人入仕那样,跳过地方举荐,那些人家的计划因此被打乱,他们便会想方设法阻止圣旨下达各地。”
太子突然想到一点:“晏兄,父皇以前同三公九卿提过把上林苑从少府摘出来,设水衡都尉。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已经想过把亲戚推上来?我突然提起你,打乱他的计划,他会不会恨我?”
谢晏点头:“会的。他日看到你骑马走在街上,他可能在陛下面前说你当街纵马,不顾百姓死活。”
太子:“父皇不会信的。”
谢晏点头:“是的。一次两次不会,如果三五次呢。陛下会说,一个两个跟你有仇也就罢了,难不成七八个人都厌恶你?”
太子:“可能有七八个吗?”
谢晏点头:“可能啊。好比你这边,大将军、冠军侯、太仆公孙贺、霍光、昭平,再来个路博德、苏建,同时弹劾一人,陛下如果不细想,定会认为他犯了众怒。实则都是一伙人啊。”
太子细想想,苏建是他二舅的左右手,路博德是表兄麾下将军,公孙贺同霍光没有关系,但他们中间有个大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