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人有旦夕祸福——”谢晏笑看着霍去病,示意他听自己说完,“陛下英明,不等于一直英明。坊间有句俗语,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日你觉得陛下变了,就吃几顿水煮菜,还要对为你看病的太医说没胃口,然后去封地养病。”
  霍去病:“你担心鸟尽弓藏?”
  谢晏:“也不至于糊涂到那份上。我担心小人作祟。你和仲卿,还有太子、破奴、敬声以及你弟都在京师,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被人一锅端。”
  霍去病不解。
  谢晏:“政令不畅,难出宣室!”
  霍去病恍然大悟,陛下说一,奸佞传十!
  “比如陛下要见我,奸佞小人说陛下要我的人头?”
  谢晏:“懂了?其实你舅舅活着,奸佞就不敢作怪。他的大将军之名连淮南王都怕。可是我们比你年长啊。看起来差十岁左右没多少,然而,三十岁叫而立之年,四十岁就是不惑之年。”
  忽然想起什么,谢晏不禁笑了,“再过几年便是风烛残年。”
  霍去病心里很难受。
  过了许久才说:“我明白陛下为何那么相信长生不老之术。”
  “记住我今日说的这些。”
  谢晏:“有些事你认为不对也不要点出来。你可以叫太子跑去跟他哭。太子要是不好意思,就叫小太孙出面。亦或者装神弄鬼。”
  霍去病:“像地宫闹鬼那次?”
  谢晏点点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霍去病郑重承诺:“晏兄尽管放心。倘若有一日,我跟你和舅舅前后脚生病,我会把这些告诉敬声和小光。”
  谢晏:“如果奸佞阻拦,直接杀了!陛下的几个儿子你也看到,太子不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无论你们把谁砍了,他都不会废太子。”
  霍去病听宫里人说过,四皇子广陵王有点缺心眼。
  三皇子现在看来也不如太子聪慧。
  霍去病:“说来也怪。广陵王有四五岁了吧?这几年宫中只添一位公主。陛下在子嗣这方面远不如先帝啊。”
  “陛下也清楚这一点。”谢晏顿了顿,“如果在朝堂上你很愤怒,也不可当众指责陛下昏庸。你把附和陛下的人一脚踹出去,说他乃妖孽附体,你清君侧,你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江山才这样做。日后陛下意识到自己错了,就可以把他犯的错推到妖孽身上。”
  霍去病乐不可支。
  谢晏没笑:“如果在战场上,我说你错了——”
  霍去病不笑了。
  谢晏:“人不是神。先前不就错了?认为单于在东边,结果你舅在西边遇到伊稚斜主力精兵。”
  霍去病挠挠鼻头,“那次是我的人情报有误,险些害得舅舅有去无回。”
  谢晏:“你舅又没怪你。不说这事,你说我的一千文钱用了多少?”
  “兴许一文没用。”
  霍去病回想一下,“您说的那人很是机灵,他帮人跑腿时胡扯几句把事办了,兴许还能得一笔赏钱。”
  谢晏:“你才说他机灵,他又岂会让我等太久?”
  霍去病明白了。
  那人有可能拿出五百文交给友人,令他们去茶馆酒肆之地吃喝。
  若是这样,最多十日!
  而两人都没想到,四日后的下午,从骠侯府门庭若市。
  赵破奴吓得不敢露头,跟公主抱怨:“我只是同他们寒暄几句,竟然认为我可以把他们调去大将军府。想什么呢?”
  卫长公主:“把他们叫进来——”
  “不可!”
  赵破奴连忙打断,“若是叫左右邻居看到,即便我说分文未取,邻居也不信!”
  卫长公主:“出去同他们说清楚?”
  赵破奴:“说了,没用!反倒认为不该直接登门!”
  卫长公主想了又想,也没有想出更好的法子:“你是不是真说过?”
  “我可以对天起誓!”赵破奴举起手。
  卫长公主:“饮酒的时候?”
  赵破奴摇头:“那几杯酒不至于让我失忆。”
  卫长公主:“为何上次休沐没人找你,上上次也没人登门求见,只是时隔五日就有这么多人上门?”
  “对啊!”
  赵破奴不禁点头:“难道真是我前几日休沐在外面说了什么?”
  拍拍额头,“快想,快想,上次究竟说过什么!”
  卫长公主令人把五日前随赵破奴出去的侍从找来,令他一块回想。
  两炷香后,主仆二人万分肯定,他们不曾对外承诺过任何事。
  卫长公主不由得阴谋论:“难道你得罪过什么人?”
  赵破奴点头:“有可能!以前有人想到去病——漠北那次,到他身边,而他们都知道这些小事由我负责,便直接找上我。打仗哪能儿戏。被我拒绝了。前些日子又有人希望随张骞出使西域,也被我拒绝。他们定是借机给我添堵。”
  赵破奴咬咬牙,“最好不要被我查出来!否则,定叫他生不如死!”
  随后就令人召集人手,从侧门前往东西市的酒肆茶馆暗访。
  十多天后,赵破奴休息,他派出去的奴仆得到一个惊人的结果。
  同时,刘彻也从黄门口中听说此事。
  刘彻困惑不解:“赵破奴对外放话只要钱够多,他可以把人安排到大将军府?”
  黄门:“很多人都看到从骠侯府门庭若市,应该假不了。陛下不信?”
  “朕相信他喝多了能说出这种话。而朕也相信他办不到!”
  刘彻想起什么,转向黄门:“要不要和朕赌一次?”
  黄门心想,我看你是和谢晏输多了,想从我这里找回颜面。
  “奴婢身无分文,不敢赌。”
  刘彻嫌弃地嗤一声:“去把大将军找来。”
  两炷香后,卫青来到宣室。
  刘彻:“听说破奴府上这几日很是热闹?”
  卫青笑了。
  刘彻糊涂了。
  黄门心下奇怪,这事很好笑吗。
  刘彻:“笑什么?”
  卫青:“前些天就听说了。臣以为他真敢。长史带人出去打听一番,竟然有人说破奴可以把人安排到臣身边。臣那时就知道他也是受害者。”
  黄门禁不住轻呼一声:“竟敢陷害他?”
  刘彻看着卫青好像心知肚明:“不是他干的吧?”
  卫青点头。
  黄门忍不住好奇:“谁呀?”
  刘彻冲卫青抬抬手,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
  片刻后,二人同时把纸放在御案上,而两张纸上的字赫然一样。
  黄门惊呼:“谢先生?为何要这样做?”
  刘彻也想知道,便看向卫青。
  “前些日子从骠侯身边什么人都有,几乎每回休沐都出去吃喝。想必此事传到上林苑,阿晏担心他喝多了出事。”
  卫青想起赵破奴府上的热闹,又想笑,“要说还是阿晏有法子。听说最近半个月,他到家就叫人关门,无论谁找他都不敢露头。”
  刘彻不禁说:“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黄门听糊涂了:“所以从骠侯没有答应过那些事?那些事都是谢先生叫人传的?”
  卫青点头。
  黄门:“从骠侯知道吗?”
  卫青:“他不傻。起初一时慌乱不知所措可能不知道。如今也该猜到了。”
  赵破奴的人把章台街那位带到府上,赵破奴看清他的相貌就把他放了。
  而赵破奴也不敢去见谢晏。
  慌了半个月,他也意识到前些日子飘的脚下无根,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来摔死。
  越是如此他越感到惭愧。
  翌日上午,公孙敬声发现赵破奴蔫了吧唧,等到休沐,他就跑去上林苑幸灾乐祸。
  谢晏:“为了和我说这事,都没等霍光?”
  公孙敬声:“每到休沐就跟昭平在一块。我看见他就烦。定是因为他姓陈!”
  谢晏:“还以为躲到这里是怕破奴知道了揍你呢。”
  “我可是为他好。”
  公孙敬声不怕,“他敢打我,我就告诉大表兄。”
  说起霍去病,公孙敬声发现谢晏有点奇怪,“先生怎么没有随表兄回城?要不是我昨日回家看到谢叔父,得知你在这里,我就要去侯府了。”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前两年担心你表兄打仗辛苦,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他的厨子还不会做菜,我才隔三差五过去住几日。”
  指着面前的盆,谢晏问:“我去洗衣裳,你去哪儿?”
  公孙敬声不想回城。
  近日因为卫家众人操心霍去病的婚事,卫大姐就想起儿子不小了。
  公孙敬声不太爱去公孙老宅,卫家这边只有人叫他表兄,无人喊他叔父,他就觉得自己还小,不想成亲。
  卫大姐要给他挑两个伺候的。
  公孙敬声吓一跳。
  被卫大姐劝几句,他想收下,忽然想起他爹公孙贺的庶兄庶弟,便担心自己弄出几个,日后好人家的女儿不想嫁给他,他只能找个祖母那样的糊涂蛋,就严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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