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谢晏佯装生气:“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刘彻把儿子搂到怀里,低声说:“父皇没事,不必担心。”
  谢晏忍不住说:“这是第几次了?”
  刘彻依然感到心悸,担心失态不敢开口。
  太子好奇地问:“以前有过?”
  刘彻避开儿子担忧的眼神,转向谢晏胡扯:“不是你走驰道,朕用得着放下碗筷赶过来?”
  太子听不下去:“父皇,孩儿在前面,晏兄跟着孩儿走的。”
  谢晏瞪一眼皇帝:“听见了吗?”
  刘彻当然知道太子在前,否则江充不会先拦太子,他这样讲只是不希望谢晏静下来。
  以谢晏的脑子,给他半炷香就能猜到刘彻可以听到他的心声。
  刘彻:“我问你,禁卫为何驾板车?是不是陪你下乡看诊?今日这件事就是你引起的。”
  [没有我也有别人!]
  谢晏敷衍地点点头:“是,都是臣的错,臣日后——”
  “晏兄!”
  太子急了。
  刘彻拍拍儿子:“着什么急。嘴上说日后不带你出去,但他下次还敢!”
  谢晏顿时好气又好笑:“陛下倒是了解我。”
  刘彻的手脚有了实感,暗暗舒一口气,松开太子,“谢晏,你九岁入宫,今年三十二岁,你是朕从小看到大的,再不知道你放什么屁拉什么屎,朕——”
  “粗俗!”
  谢晏白了他一眼。
  太子惊呼:“父皇和晏兄认识这么多年了啊?”
  第204章 江充死
  刘彻无意识地点点头,仍然不敢直视儿子的小脸。
  小齐王因太子的惊呼声彻底清醒,望着父皇片刻,确定是真人,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车里车外的人吓一跳,驭手慌忙停车。
  刘彻被晃了一下险些摔倒,终于体会到儿子说的“摔下去”是什么感觉。
  驭手听到车内的动静意识到自己失态,便隔着车门请罪。
  “走吧。”
  刘彻冲二儿子伸手,“哭什么?”
  小孩趴在他怀里哭着说出江充拦车不让他们进城,还要打皇兄,还要抓晏兄。
  谢晏看向刘彻。
  [现在信了吧?]
  刘彻没有不信太子,只是怀疑谢晏把七说成十。
  “江充不敢,不怕啊。”
  刘彻找出儿子的手帕,给他擦擦眼泪鼻涕。
  谢晏:“他可能真吓到了。今晚叫婢女看着点,兴许半夜会惊醒。”
  太子看着二弟惨兮兮的样子,心里不落忍:“父皇,今晚叫二弟跟我住吧。”
  刘彻想想王夫人的身体,兴许撑不到三更天就会睡着,婢女再哄不好,到时候整个未央宫的人都得被他哭醒。
  “父皇今晚在宣室,你哄不好就带着他找父皇。”
  如今太子还住在宣室偏殿。
  长乐宫其实已经收拾干净,但离术士挑的搬家吉日还有几天。
  谢晏也知道这些事,闻言放心下来:“陛下,在路边停一下吧。”
  刘彻:“你下去?”
  谢晏点头:“看个病一去不回,杨得意肯定担心。”
  太子转向谢晏:“我的蹴鞠!”
  谢晏哭笑不得:“还没忘?”
  刘彻:“什么蹴鞠?”
  谢晏无奈地说:“臣看诊的乡下有几个孩子喜欢踢球。对臣而言又不贵,就帮他们买一个。您儿子的意思他们有他无。”
  刘彻不禁说:“你不是有吗?”
  “没有晏兄送的。”
  太子说的理直气壮,刘彻顿时无语。
  合着今天这事是一个球引起的。
  谢晏:“过几日我去你大表兄家,到时候叫他捎过去。”
  太子:“我去找你。”
  谢晏无奈地点头:“回去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晏兄不可能次次都在你身边。下次你——”
  “朕还没死。下次遇到这种事他可以找朕!”
  刘彻越听越觉得他意有所指。
  [就是你没死才出事!]
  [早死十年也没那么多事!]
  刘彻又感到头晕眼花胸闷气短,无力地问:“谢晏,眼珠子乱转在心里骂朕呢?”
  谢晏不禁眨一下眼,他的眼睛动了吗。
  太子回头正好看到谢晏眼球乱动,惊得微微张口:“——晏兄真在心里骂父皇啊?”
  谢晏一动不敢动。
  刘彻气笑了,令驭手停车放谢晏滚犊子。
  太子忍不住提醒:“晏兄,我的球!”
  谢晏回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絮叨。不会忘记!”
  四天后,谢晏骑马进城,买两个蹴鞠才拐去冠军侯府。
  傍晚,霍去病回来听说谢晏来了便立刻去找他。
  谢晏在后园,目不转睛地看着菜地。
  霍去病奇怪:“看什么呢?”
  谢晏眼前的菜地像菠菜又比他前世吃的菠菜小,可能是菠菜的祖宗。
  但这不是重点。
  谢晏:“我怀疑这几个也是来自西域。”
  霍去病顺着他的手看去,不是菜,但也不像草:“是又如何?”
  谢晏转向一旁的婢女,正是她请示谢晏要不要把那几颗草拔掉:“吩咐下去,这片菜地只需浇水施肥,就算长出草来也不许拔掉。”
  霍去病难得看到他如此慎重:“粮食?”
  谢晏怀疑是芝麻,可是他没有见过芝麻苗,“我只是听说过,现在还不能断定是不是。”
  霍去病:“那就等五六月长大开花结果再说。”
  谢晏起身,不禁晃了一下。
  霍去病慌忙扶着他:“你晌午没用饭?”
  谢晏微微摇头:“蹲久了腿麻,起的太急头晕。”
  缓了一会儿,谢晏拨开他的手,“朝服都没换,找我有事?”
  霍去病点点头。
  谢晏随他去正院。
  一路上没有旁人,霍去病低声说:“陛下这几日好像没睡好。”
  谢晏:“病了?”
  霍去病:“就是没生病才奇怪。你何时见过陛下眼底乌青?舅舅也说陛下这几日反常。当年第一次出兵匈奴,三十万大军眼睁睁看着匈奴溜走,各地藩王险些没笑死,陛下也是该吃吃该睡睡。”
  谢晏:“你没问问他怎么了?”
  霍去病:“陛下说没事。往常陛下可不屑藏着掖着。”
  谢晏:“是不是因为王夫人的身体不大好?”
  霍去病摇头:“舅舅说当年太后病逝,他也只是一夜没睡。这个样子显然这几日都没怎么睡。”
  说到此,霍去病看向他,“我怀疑和你有关。”
  谢晏白了他一眼。
  霍去病:“我问过宣室黄门,陛下正是从江充挨打那日开始反常。除了江充不长眼拦住太子,还有没有别的事?”
  谢晏仔细想想:“应该没有。”
  霍去病叫他再想想。
  谢晏:“当日陛下见到江充只说几句话。那日看热闹的人很多,想必你也听说了?”
  霍去病点头:“江充功过相抵,陛下叫他回去养伤。这两日章台街赌坊还有人开盘,赌陛下会不会继续用江充。”
  谢晏眉头一挑,用眼神询问,你赌了?
  霍去病:“敬声想赢点零用钱,问我江充有没有可能官复原职。我担心他迷上赌钱,就说有可能。不过,江充要是怕了太子,兴许不敢再出任绣衣使者。”
  “你这么一说,敬声肯定不敢下注。”谢晏十分笃定。
  霍去病:“对!——不对,我们在说陛下。我还听说当时陛下把太子带到车上,你也在。你是不是说过什么?”
  谢晏:“怎么不怀疑别人?”
  霍去病:“这个时节没有洪涝蝗灾,也没有藩王挑事,也没有匈奴南下,可谓天下太平!”
  谢晏认真回想一番:“我是说过也不怕江充愈发嚣张,日后连他也敢骗。太子也说了一句,今日江充敢拦他,明日就敢干别的。难道是因为这番话,陛下回去之后叫人查江充,发现江充确实没少狗仗人势干赃事,陛下被吓到?”
  “不至于吧?”
  霍去病不信:“陛下何时这般胆小?”
  “和胆识无关。如果他十分信任江充,江充从外面带来的酒,他直接喝下去,如今发现江充并非对他忠心不二,陛下肯定会害怕。”
  谢晏越说越觉得刘彻查到了什么,“明日我进宫问问陛下?”
  霍去病:“我和舅舅都没问出来,你问也是白问。不过,真如你所说,陛下为何还留着江充?”
  谢晏:“即便鸟尽弓藏,也要再过些日子,亦或者叫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就再等等。”
  霍去病转向他,“太子敢打江充是你的主意吧?”
  谢晏:“是不是忘了那年夏天同太子说的那番话?”
  霍去病想起来了。
  以太子的秉性和年龄,他不敢动手。
  偏偏谢晏在场,像是有长辈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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