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得知霍光进宫当差,他回到家就抱怨,霍光才在少年宫两年,皇帝舅舅就叫他做事,难道身边无人可用了吗。
  说的无心,听的有意。
  翌日,隆虑公主进宫找皇帝,说她听说公孙敬声如今在宫中做事。
  刘彻虽不知她此话何意也没有故意隐瞒,就说他在偏殿为大将军整理军务。
  隆虑公主不喜欢公孙敬声,因为公孙敬声调侃过昭平,昭平回家说过,以至于隆虑公主的口气很冲,就说公孙敬声不敬长辈,哪能在宫中当差。
  公孙敬声小时候什么德行,刘彻比她清楚。
  敢让公孙敬声过来,自然是知道他变得知好歹。
  人心中的成见很难改变。
  考虑到这一点,刘彻也没解释,就问他姐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隆虑公主理直气壮地点出,公孙敬声可以当郎官,她儿子昭平也可。
  刘彻一点也不意外。
  但他不明白,他姐不是一向担心孩子累着吗。
  先前叫她送昭平前往少年宫,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如今居然又不怕儿子累病了。
  刘彻问是不是昭平的主意。
  因为他听霍去病提过,那小子隔三差五去找霍光,跟他的尾巴似的。刘彻认为昭平又想跟着霍光。
  隆虑公主不但回答不是,还说儿子不懂,是她认为昭平不小了,不必再去少年宫。
  刘彻不想同病秧子计较就叫她回去同昭平说一声。
  也不知隆虑公主怎么劝的,两日后昭平进宫要帮他舅分忧。
  刘彻无语又想笑,估计他也坚持不了几日,令他同霍光一样出任侍中。
  昭平被带到花园一脸茫然,看向霍光,不确定地问:“我舅叫我们过来做什么?”
  霍光朝太子走去:“陪皇子们踢球。”
  昭平追上去,张口结舌:“我,还要陪玩?”
  公孙敬声过来:“不想啊?回侯府啊。”
  昭平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走!天天在你面前,气死你!”
  公孙敬声:“嘴巴这么会说,怎么到了犬台宫和冠军侯府就变成哑巴?想知道什么怎么不自己问?”
  昭平瞬间蔫了。
  金日磾最后过来。
  小太子认识他,二人同班。小太子见他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大声提醒:“金日磾,你在四弟身边。我和表兄、小光,还有二弟,我们一边。你们和三弟、昭平表兄一边。”
  昭平第一个反对,他要和霍光一起。
  金日磾比霍光高半头,还比他身体壮,公孙敬声立刻说:“金日磾,你和我,太子还有二皇子,我们一起。你们四个一边。我们去球场!”
  霍光看看烈日:“这个时候去球场?”
  球场上可没有花果树木遮阳。
  公孙敬声怕中暑,就叫人在花园里挖六个洞,一边三个。
  宫女太监也不想带孩子,担心迟了他们又要玩别的,所以众人很是卖力,不到半炷香就在花园里树荫下修个简易球场。
  踢了半个月,甘泉宫迎来暴雨。
  这场雨过后暑气渐消。
  又过几日,小太子该上课了,刘彻带着儿女回去。
  小太子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偏殿,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午时一刻,先生离开,小太子就跑去宣室。
  刘彻在和桑弘羊等人商讨给白鹿皮定价。
  注意到太子确实不再是奶娃娃,刘彻琢磨片刻,就冲儿子招招手。太子到他身边,刘彻便递给太子一张白鹿皮,问他可知这是何物。
  太子不假思索地说:“兽皮啊。父皇,我认识!”
  刘彻笑着说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物乃是白鹿皮。
  太子心说,原来这就是白鹿皮?同以前见过的皮子没什么不同啊。
  不过幸好晏兄说过。
  可是他也答应晏兄不告诉父皇,就睁大眼睛装好奇。
  刘彻认为儿子感兴趣,就把他的计划告诉儿子。
  同谢晏的说辞有些许出入,但目的一样——钱!
  小太子觉得他晏兄是听上林苑的匠人说的,同他父皇讲的有点不一样很正常。
  匠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太子没在意这些细节。
  面对他父皇的询问,他直接点头。
  刘彻惊了,转向儿子:“你知道父皇要做什么?”
  小太子记得晏兄说过,他还小,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他们帮他,下次改正便可。
  “父皇没钱了啊。”
  抢钱的是刘彻,小太子说出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刘彻看着儿子的耳朵慢慢红起来,内心十分诧异:“你当真知道?”
  小太子点头。
  刘彻心里有点期待:“你认为父皇应当这样做吗?”
  小太子再次点头。
  “我令人再造一些钱,不是更快吗?”刘彻问。
  小太子被问住。
  晏兄没有教这一招啊。
  小太子苦思冥想:“父皇这样做,一定有父皇的理由啊。父皇英明,可以再造定不会用这种法子。”
  刘彻很是欣慰。
  桑弘羊等人也没想到太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
  刘彻:“可知父皇为何要叫藩王买白鹿皮?”
  “父皇不想加税?”小太子试探着问。
  刘彻想加税,不过因为怕挨骂,打算明年此时再议。
  “父皇为何不想加税?”刘彻又问。
  小太子不禁皱眉。
  父皇的问题怎么和晏兄教的不一样啊。
  小太子忽然想到一点。
  “父皇是怕天下万民生气,扛着锄头镰刀把未央宫团团围住吗?”
  刘彻被问愣住。
  这些年因为打残了令大汉子民惧怕的匈奴,刘彻在坊间的名声早已盖过他父亲。所以刘彻从未想过天下万民有可能揭竿而起。
  面对儿子的询问,刘彻又不能说不用担心乡野小民生气。
  这样的言辞会令太子误会,他日有可能变成暴君。
  刘彻只能在心里苦笑,面上欣慰:“太子说得对!”
  小太子为他活学活用感到高兴,乐得大眼眯成了一条线。
  刘彻被他感染,也不禁露出笑意:“找父皇有事吧?”
  小太子险些忘记正事:“父皇,我想去少年宫。我不要先生教我。”
  刘彻收起笑容:“你是太子,你学的和他们学的不一样。”
  经过谢晏那番提点,太子也意识到他要学很多,“可是,可是我一看到先生就想睡觉。”
  此话令刘彻无语。
  别说贪玩的小少年,就是刘彻看到石庆也忍不住犯困。
  刘彻看向桑弘羊等人。
  桑弘羊给他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们倒是想当太傅,可一不小心把损招交给太子,陛下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刘彻:“你学到腊月,寒假结束就去少年宫。在少年宫待半年再回来?”
  小太子又问:“明年这个时候呢?”
  刘彻:“再学两年,两年后我亲自教你。如果我没时间——”
  “我可以去找晏兄吗?”小太子忙问。
  刘彻呼吸一顿:“——不可以!你去给大将军打下手,顺便了解军政要务。”
  小太子总感觉他父皇防晏兄像防贼。
  可是不该啊。
  父皇也爱在犬台宫用饭啊。
  小太子想不明白就问:“父皇不喜欢晏兄?”
  这可是天下奇闻!
  桑弘羊等人不禁竖起耳朵。
  刘彻冷笑一声:“他一肚子坏水。朕是担心你近墨者黑!”
  小太子不信:“大表兄还在犬台宫躲懒,父皇不担心他近墨者黑啊?”
  问出口,小太子好像明白了,父皇担心晏兄教他火烧长乐宫,教他装可怜骗父皇。
  难怪晏兄不许他告诉父皇!
  刘彻噎了一下。
  但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冠军侯二十多了,他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还小,很容易跟他学歪。”
  果然同晏兄说的一样,父皇认为他还小,不信他。
  小太子:“不可以这两年都去少年宫吗?”
  刘彻:“寒假过后也别去了?”
  小太子顿时不敢讨价还价:“父皇忙吧,孩儿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刘彻气笑了:“不许乱跑,下午继续!”
  小太子停一下就往外跑。
  桑弘羊忍不住建议,就算不用谢晏,也该给太子换个师傅。
  刘彻:“你们有所不知,他每到休沐就去犬台宫,跟着谢晏净学一些旁门左道。再给他找个那样的先生,这孩子肯定变得跟谢晏一样。”
  这几年提上来的两位重臣不懂谢晏哪样了。
  桑弘羊看到同僚一脸疑惑,低声说:“廷尉府有两个瘆人的刑法,不伤皮毛,但能叫人生不如死,正是出自谢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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