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一份梅花糕共有五块,谢晏闻言就放到他面前:“喜欢的话把这两块也吃了。”
  赵破奴脸色微变。
  这些年跟在谢晏身边,油盐酱醋糖一样没缺过,早已抚平童年饥荒带给他的不安,对食物的要求也提高了许多。
  霍去病在赵破奴对面,抬眼看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惧怕,眼珠一转,他先尝尝油炸的果子。
  油炸的食物照理说不会很难吃。
  好比谢晏做的馓子,拿在手上硬邦邦的,实则口感又香又脆。
  谢晏也做过酥到掉渣的炸果子。
  霍去病夹起蝴蝶形状、炸至焦黄的点心,浅尝一口,同谢晏做的馓子比起来,好比刚出锅的饼和放了两天的死面饼——又硬又难嚼。
  霍去病笑着咽下去,示意赵破奴尝尝。
  赵破奴正好不想吃梅花糕,便夹起蝴蝶酥。
  ——险些崩掉两颗牙!
  赵破奴气得瞪他。
  霍去病顿时乐得拿不住筷子,干脆把吃了一半的蝴蝶酥扔回去。
  谢晏给他一块甜瓜:“你说他要跟你打一架,怪谁?”
  “打啊。反正他打不过我。”
  霍去病接过甜瓜,低声说:“这里的点心还不如五味楼。五味楼的厨子不怎么做点心也比这里的好。都是谁来吃啊?”
  谢晏:“不舍得吃糖,家里又没有铁锅做油炸食物的人。”
  霍去病摇摇头:“不对!请得起那么多妙龄女子,还有人弹琴,说明他们赚得多。羊毛出在羊身上。客人必然非富即贵。哪个有钱人缺糖?你缺吗?”
  谢晏一时既无语又想笑。
  “冠军侯,是不是忘记我通常用金子买香料和蜂蜜?你说有几家舍得像我一样?”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很多!”
  “除了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还有谁?”谢晏问。
  霍去病:“曹襄、昭平、敬声,我不是说他们,我是指他们父亲那边的亲戚。哪怕不如他们有钱,不如他们舍得用油,吃到这硬邦邦的蝴蝶酥也会跟我一样嫌弃。”
  谢晏:“所以这里有这些妙龄女子,还有人弹琴。”
  霍去病张张口:“那,那要是女客呢?女客不用女子作陪吧?”
  “这你就错了。长得好看的人,不分男女,人人都喜欢,就像欣赏怒放的鲜花。”
  关于这一点,谢晏听他前世的姐姐说的。以至于谢晏一度怀疑他姐的性取向,鬼鬼祟祟观察许久。
  霍去病目瞪口呆。
  谢晏乐了:“没见识!”
  赵破奴点头。
  谢晏:“这么说来你见多识广?”
  赵破奴怀疑他话里有话,“我,我渴了。吃瓜!”
  霍去病还有一个问题:“来过这里用饭的人不可能去不起五味楼。五味楼的油炸果子比这里酥香。”
  谢晏:“五味楼没有这些女子啊。伙计不多,对所有客人都一样,所以五味楼的客人是冲着美食去的。而这里是冲着享受来的。”
  霍去病撇撇嘴,不置可否。
  谢晏:“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以晌午在五味楼酒足饭饱,下午到这里?”
  霍去病:“下午过来做什么?”
  谢晏:“可以喝茶饮酒直至傍晚。”
  霍去病恍然大悟,又有新的疑惑,“为何不开一家那样的店?”
  谢晏:“还记得带咱们来这里的人说过什么?”
  赵破奴:“背后东家可能是某位公主。公主做皮肉生意,不够给陛下丢脸。百官不弹劾,陛下也会叫她关了。”
  霍去病不信东家是公主:“大汉公主不差钱。”
  谢晏:“公主养的人也不可以!”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董偃:“晏兄,说起养的人,您还记得董偃吗?这几年怎么没听人说过?难不成被馆陶杀了?”
  谢晏:“死了。”
  “噗!”
  赵破奴慌忙别过脸去吐了一地。
  门从外面打开,几个女子进来,忙问他怎么了。
  赵破奴吓得连连摆手。
  恐怕几人靠近。
  谢晏好笑,抬抬手示意几人不必理会。
  为首的女子微笑着问:“先生,这些瓜果点心还用吗?”
  谢晏所在的雅间宽阔,像是一间半,另外半间放着榻和茶几。谢晏示意把瓜果点心放茶几上。
  两个女子收拾,又有一个女子看出谢晏是话事人,心里觉得奇怪,因为他的衣着最寻常,但仍然到他身边询问何时点菜,又说出该店的几样招牌菜。
  谢晏没有要鱼生。
  女子以前没见过他,认为他第一次来不了解,就说做鱼生的鱼很新鲜。
  谢晏看一眼左右哼哈二将:“他俩吃不惯,吃一口就闹肚子。”
  以前店里是有人闹肚子。
  女子不敢再劝。
  谢晏点个炖鸡鸭汤,又点两样素菜,主食是蒸饼和汤饼。
  末了又加个烤羊肉和酱烧鱼。
  谢晏不敢点蒸鱼,担心腥味重把他熏吐了,炖的烤的许多饭店做的都挺好,应该不会出错。
  “再来两壶酒。这么多吧。不够再加。”
  女子应下退出去。
  收拾好点心果子的两位女子过来,一人给谢晏倒茶,一人坐到霍去病身边。
  霍去病惊得霍然起身。
  咳!
  谢晏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干什么呢?”
  两位女子忍俊不禁。
  霍去病张张口:“你你,她离我太近,我不习惯!”
  谢晏往自己身边看一眼,女子拿着坐凳移到谢晏身侧。
  另一侧是赵破奴,她就给赵破奴倒杯水。
  赵破奴不禁身体后仰。
  又觉得别扭,干脆移到谢晏对面,正好背对着房门。
  谢晏无语又想笑。
  两位伺候的女子担心笑出声就转向谢晏。
  一人同他闲聊说羊肉一早就炖了,待会儿就能上菜。
  另一人附和两句,又没话找话问谁死了。
  谢晏:“董偃。”
  “董公子?”
  两人异口同声。
  谢晏:“你们也知道?”
  两人颔首。
  一人先说董偃前两年经常来。自去年夏天起来的少了,还以为不爱来了,没想到病了。
  另一女子接道:“没想到一病不起。可怜他才三十岁啊。”
  赵破奴忍不住问:“得了什么病?”
  谢晏左边的女子道:“说是郁郁寡欢。”
  说起这一点,女子很不理解,“大长公主对他那么好,他有钱有房,日后还有机会娶妻生子,有什么想不通的。”
  谢晏:“如果从没富贵过,吃饱穿暖就能让他很满足。如果生来富贵,有一日落魄了,也不是不可以忍受。最怕从一穷二白到高朋满座,再到酒肉朋友都离他远去。”
  赵破奴:“听您的意思您知道他为何难过至死?”
  谢晏还真知道。
  “以前不止馆陶公主宠他,他还时常进宫同陛下玩耍。很多人想通过他入仕,日日奉承他陪他玩耍,他好不欢乐。可惜好景不长,有几次入宫被东方朔撞上,据说东方朔恨不得抄起鞋底给他几下,骂他奸佞小人。陛下脸上挂不住便不再召见他。”
  两位女子忍不住说她们也听说过,董偃惨遭陛下厌恶。
  谢晏:“那倒没有。陛下心宽着呢。但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无论是真是假,奉承他的那些人都不敢赌。谨慎起见,不如去找旁人。久而久之,除了奴仆,家中只剩他一人。”
  霍去病:“大长公主呢?”
  谢晏:“大长公主年迈,精力不济,哪有心思陪他闹。”
  两位女子看到伙计进来便起身接过酒菜。
  伙计退下,两人为谢晏倒酒夹菜。
  霍去病和赵破奴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样子,不禁互看一眼,他来过吗?
  谢晏这辈子没来过,上辈子没少跟着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谢晏拿起筷子示意自己夹菜,两人又为赵破奴和霍去病倒酒。
  俩小子慌忙道谢。
  两位女子又想笑,忍不住问公子如何称呼。
  谢晏指着霍去病:“我家大宝。这个二宝。”
  两位女子心里很无语。
  看出谢晏不想说,她们也很识趣,就说大长公主最近遇到事了。
  谢晏奇怪,看昭平的样子可不像。
  “她能遇到什么事?”
  右侧女子道:“听说前些日子,大长公主进宫见陛下,用的是驰道,然后就被那个绣衣使者——”
  谢晏:“江充?”
  “对!”女子不禁点头,“被他给拦下了。大长公主说太后在世时就允许她走驰道。陛下又没有下旨驳回,凭什么拦住她的座驾。”
  左侧女子低声说:“那个绣衣使者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说,公主可以,但你的奴仆不可。这叫什么话啊。公主出来只有孤零零一辆车,没有骑郎保护,遇到无赖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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