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谢晏:“从哪儿说起?”
  杨得意:“到边关。”
  谢晏:“其实刚开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赶路赶路。不到两天我就不分东南西北。幸好有匈奴向导,军中还有上万名匈奴人。”
  李延年不禁惊呼:“这么多匈奴人?不不怕他们——”
  谢晏微微摇头。
  李延年住口听他说。
  谢晏:“他们几乎都是浑邪王的部下。如今他在茂陵养老,儿子在少年宫读书。他的亲兵自然不敢帮草原上的匈奴人。否则消息传到长安,陛下会立刻把浑邪王一家关入大牢。”
  众人懂了。
  杨得意附和:“很多匈奴人的妻子儿子就在上林苑。不为浑邪王,为了自家人也不敢阵前倒戈。”
  谢晏点头:“还有一点。浑邪王是右贤王部下,左贤王和右贤王中间一直隔着伊稚斜单于,左右不熟,伊稚斜单于以前又想对浑邪王赶尽杀绝,所以浑邪王的部下不可能帮草原上的匈奴人。”
  杨得意好奇:“有没有见到伊稚斜单于?”
  谢晏摇头:“原先以为伊稚斜在西边。后来收到边关消息,说在东边。大宝就带着精兵从东边北上,可惜是单于故意叫人放出的假消息。实则他在西边,左贤王在东边。”
  李三张口结舌:“那那,是被大将军碰上了?不是说大将军的人马都是去病挑剩下的?这可如何是好?”
  杨得意等人这几日不曾进城,因此不清楚战绩,只知道打赢了,“大将军赢的不容易吧?”
  谢晏:“陛下前几年叫人做许多火球,这次都给他和大宝带上。虽说火球威力不大,只能炸炸鱼,但也能叫匈奴人仰马翻。”
  杨得意懂了,匈奴乱起来,心慌了,自然就怯战。
  原本十成力气,最多使出七成。
  匈奴人又怕卫青,卫青身先士卒,匈奴人的七成力气可能被吓得只剩三成。
  杨得意高兴地直点头说好!
  李三催谢晏继续。
  “虽然有火球,大将军也担心死伤惨重,毕竟论骑术的话,他麾下的兵远不如匈奴主力。于是他就令公孙敖、韩说等人同他三面合围单于。可惜还是叫他跑了。”谢晏真觉得可惜,“幸好断他一臂。有幸捡回一条命他也活不长。”
  李三忙问:“谁砍的?”
  谢晏把大致经过告诉他。
  李三倒吸一口气!
  匈奴人真狠!
  赵大不禁问:“没了?”
  谢晏:“大将军这次到了沙漠以北,对那边不熟悉,没敢深入。不过因为是单于的大本营之一,大将军缴获许多物资。”
  众人奇怪,怎么是大本营之一。
  谢晏见状便解释:“好比陛下在上林苑,皇后和太子在未央宫。”
  众人恍然大悟。
  李三:“就这么多?”
  谢晏:“听起来简单。可大将军此次横穿沙漠。你见过一望无际的沙子吗?可以想象一下,没有太阳,周围也没有房屋树木,你能分得出哪是东哪儿是北吗?”
  李三想说可以走直线。
  到嘴边意识到斜线也是直的。要是走斜了,哪怕起初只是斜一步,两百里下来,也可能由北变成东,绕到霍去病后方。
  赵大不禁说:“难怪当年那么多人迷路。”
  杨得意:“你是跟着去病的吧?去病呢?”
  “他可有的说了。”
  谢晏从同匈奴第一次交手说起,跳过他偷藏物资,改成带不走就烧。
  一直说到在匈奴圣地祭天。
  杨得意等人目瞪口呆。
  新人李延年难以想象,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谢晏故意问他怎么了。
  李延年张口结舌:“不,匈奴的圣地不是在龙城,早就被大将军烧光了吗?”
  谢晏不答反问:“听说过泰山封禅吗?”
  李延年懂了。
  杨得意忙问他此话何意。
  谢晏:“就是你想的那样。好比匈奴不但打进来,还到泰山封禅。”
  李三、赵大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知谁说了一句,“单于的祖宗不会气的活过来吗?”
  “说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众人齐刷刷扭头。
  一身蓝色劲装,意气风发的赵破奴走进来。
  注意到谢晏坐在最中间,结合他们刚刚班师回朝,赵破奴问:“聊战场上的事呢?先生在后方,很多事不清楚,你们问我啊。”
  谢晏起身:“你来晚了。我们刚讲完。”
  赵破奴:“那就做饭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阳光到了门外,显然晌午了。
  杨得意又叫赵破奴和谢晏回房休息,做好饭就喊他们。
  赵破奴注意到多个生面孔,就随谢晏到卧室,问那是何方神圣。
  谢晏:“李延年。犯了事被处以腐刑,自愿到此养狗。”
  受了腐刑的人在外面会被鄙夷。
  赵破奴点点头表示理解,忽然想起什么,“不是和谢叔一样?”
  谢经对此没有怨恨,只有后悔懊恼,不该犯事,还曾用此事吓唬过谢晏。
  谢晏看出他不是很在意这点,因此也没帮他叔遮掩:“是的。”
  “说来也巧。先前在路上碰到几个宫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同我聊几句就问你是不是回来了。我说你在这里。现在想想是不是你叔跟他们提过你?”
  赵破奴想起谢晏走之前瞒着谢经,“他不会快马加鞭过来揍你吧?”
  今天又不是休沐日。
  谢经虽然在寝室伺候,也不可能说出来就出来。
  而他忘了,谢经是他叔。
  刘彻只赏谢晏几个钱,正担心被谢晏骂吝啬,他叔找刘彻请假,刘彻怎么好意思不批。
  约莫过了两炷香,谢晏迷迷瞪瞪的,好像听到他叔的声音,瞬间清醒。翻身坐起来,谢经的声音传进来。
  “杨得意,谢晏呢?”
  谢晏认识他叔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用愤怒的语气直呼其名。
  左右一看,谢晏趿拉着鞋展开被他扔在桌案上的臭斗篷出去:“叔?什么时候到的?看我给你带的什么。”
  往谢经身上一扔,谢经本能伸手接住,谢晏趁机转身就跑。
  谢经熏得头晕脑胀,气得往地上一扔:“什么玩意?”
  谢晏听到脚步一顿,一边穿鞋一边回头说:“匈奴左贤王的斗篷。我没给陛下,特意留给你的。”
  “放屁!”
  谢经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谢小黄门正在气头上,下手肯定没个轻重。
  “你看斗篷那么大,寻常人用得起的吗?寻常牧民只舍得用羊皮做个背心。”
  谢经二话不说追上去。
  谢晏早有防备,立刻就跑。
  赵破奴从卧室出来:“谢叔,你——”
  “你闭嘴!我回头再收拾你和霍去病!”
  谢经瞪一眼他,抄起墙边的扫帚去追谢晏。
  新人看傻了。
  半晌,李延年才回过神:“这个谢,谢叔,是何人?”
  杨得意:“负责陛下寝室诸事的小黄门谢经,早年遭遇同你差不多。也是谢晏的亲叔叔。谢晏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他就把谢晏带进宫。谢晏年少不能做重活,就在犬台宫遛狗。”
  李延年还是没明白:“霍去病不是陛下亲封的冠军侯吗?”
  谢经一个小黄门竟敢收拾他。
  杨得意看向满脸担忧的赵破奴:“他和冠军侯不熟。跟从骠侯也不熟。但他打破奴几下,你问他敢还手吗?”
  赵破奴摇头:“他可是先生的叔叔。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说完他就往外跑。
  到了门外,赵破奴很同情谢经。
  ——谢晏仗着自己腿脚好,跟遛狗似的,绕着不远处的菜园子鸡窝打圈转。谢经累得气喘吁吁扶墙休息,他停下也就罢了,嘴巴也不消停,说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又说谢经白读那么多书。
  不打他打谁!
  没见过这么欠揍呢。
  难怪知道如何整治公孙敬声。
  “谢先生?你回来了?在这里干什么?跟你叔躲猫猫?”
  赵破奴循声看去,从墙角钻出来四人,正是公孙敬声、霍光和太子殿下以及昭平。
  看看日头,少年宫用午饭的时候。
  定是听谁说谢晏回来了,一个两个都跑过来。
  谢晏立刻收起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道:“太子也来了?”
  背对着四人的谢经不禁站直,回头看去,赶忙上前见礼。
  小太子收回迈出去的脚,板起小脸道:“无需多礼。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父皇来了?”
  谢经不好意思说他来揍侄子,“听说谢晏今天回来,我来看看他。”
  小太子不由得露出笑意:“你也来探望晏兄?孤也是。”瞥一眼他的扫帚,想不通,“你是要打晏兄吗?他刚回来,你看晏兄都瘦了。你不担心他吗?什么事不可以好好说啊?父皇就不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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