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谢晏:“既然无恙,陛下还要卖官吗?”
  刘彻愣了一下又一下才想起他半年前脑子一热想到的主意。
  谢晏一向很少过问朝政。
  几次三番调侃他的私生活,也是因为先出现一些风言风语,再被他撞上。
  比如近日无人提起王夫人,谢晏仿佛忘记这个人。
  刘彻也是因此断定“王夫人”不是他怀疑的“戚夫人”。
  “你倒是什么事都不落下!”
  谢晏:“臣能掐会算啊。”
  刘彻哼笑一声,白了他一眼,转向他儿子。
  [狗皇帝!]
  [你最好不要乱来!]
  刘彻猛然转向谢晏。
  谢晏吓一跳。
  刘彻:“这么心虚,在心里骂朕呢?”
  谢晏的呼吸停顿一下。
  刘彻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到,满意地笑了:“谢先生,有没有人提醒你,你很不擅长伪装?”
  谢晏没好气道:“没有!因为没人会盯着臣分析。整个京师,陛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
  刘彻:“朕应当感到庆幸吗?”
  谢晏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刘彻气笑了。
  就在这时,建章来人了。
  刘彻眉头微蹙:“本想躲个清静。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去。”
  谢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是韩嫣本人。
  “要紧的事吧。”谢晏道。
  韩嫣下马,三两步到跟前,面带喜色。
  刘彻和谢晏互看一下,皆一脸意外,看样子竟是好事!
  与刘彻而言是好事。
  “淮南王案”结束后,所有人都认为朝中会平静一段时日。
  毕竟连最能折腾的刘陵也被一杯毒酒赐死。
  刘不害同自己的父亲淮南王早已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不可能为他报仇!
  谁能想到,就在刘彻前脚离开未央宫,后脚便有人求见。
  禁卫告诉来人,陛下不在宫中。
  然而此人不信。
  在宫门外等了半日,出来进去许多人,无论问谁,都是陛下不在宫中。
  此人问进宫奏事的官吏,陛下不在宫中,您进宫做什么。
  官吏们便告诉他,大将军在宣室偏殿处理政务。
  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他不信。
  考虑到天寒地冻,路上尽是积雪,皇帝不可能这个时节跑去比长安还要寒冷的甘泉宫,他便想到建章。
  建章就在皇宫西边,随着这几年的扩建,建章离宫外墙同皇宫仅剩一里路。
  此人眨眼睛便到上林苑的北门外。
  上林苑守卫自然不会放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去。
  此人便说他乃衡山王太子刘爽的好友,有天大的事求见陛下。
  前几日庄助被腰斩弃市,他的血还没干,导致关于藩王的事无人敢隐瞒不报。
  守卫还不知道皇帝在犬台宫,就到寝宫找皇帝,恰好碰到韩嫣。
  旁人不知淮南王案发前,刘不害来过京师。
  韩嫣知道。
  本能认为刘爽的好友上报的事同刘不害一样。
  韩嫣见到刘彻就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谢晏听得直皱眉:“刘爽不是衡山王太子吗?日后衡山国是他的,他不可能叫好友告衡山王谋反吧?”
  刘彻乐了。
  谢晏疑惑不解:“臣记错了?”
  “你没记错。”刘彻看到韩嫣也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愈发想笑,“原来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看来朕的宣室没有你们的人。”
  谢晏无语,白了他一眼。
  刘彻收起笑容:“朕知道宣室没有你们的人,宫里也没有你们的人。前些日子,朕收到一份奏表,衡山王请求废长立幼。赶巧同淮南王做的兵器等装备前后脚送到京师。朕就决定,淮南王案结束后,再令人前往衡山国核实此事。”
  谢晏:“难怪呢。一旦刘爽的弟弟刘孝当了太子,横山王百年之后,他定会除去碍眼的兄长。”
  韩嫣不禁说:“倘若兄友弟恭,和和睦睦,衡山王也不可能废了嫡长子。”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派的人还没出发?”
  刘彻不好意思说他忘了。
  “这么冷的天,快过年了,又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朕本想过了年再议。”刘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这么急。”
  刘彻冲不远处的黄门招招手,令他把人带进来。
  半个时辰后,此人来到犬台宫,上告衡山王太子刘爽的弟弟私造兵车、箭簇,还与旁人乱、伦。
  这几件事,皆可令刘孝被处死。
  谢晏忍不住轻啧一声。
  [哪是兄弟啊。]
  [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
  刘彻忍不住颔首。
  来人认为皇帝听进去了,又说他并非诬告,陛下令人一查便知。
  谢晏听不下去。
  [刘爽是个蠢货吧。]
  [衡山王改立刘孝为太子,想必父慈子孝!]
  [刘孝干的事,衡山王不可能不知。]
  [为了弄死弟弟,又不希望失去太子之位,便帮其父隐瞒,一旦朝廷派去的人查到衡山王是主谋,朝廷肯定不会放过知情不报的刘爽。]
  [刘爽不会认为父子情深,刘孝会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吧。]
  [谋反是重罪,无论衡山王知不知情,一旦刘彻要灭其满门,衡山王府的人都会死!]
  刘彻心底有些意外,谢晏同他的想法一样。
  韩嫣看着皇帝一直不言不语,就眼神示意他表态。
  刘彻令其回去,不日他就派人前往衡山国核实此事。
  涉及到藩王,小吏过去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刘彻令廷尉走一趟。
  七日后,廷尉在刘孝家中没有找到谋反的兵器,但是抓到一人。
  近日淮南王案的主谋虽然被处死,但还有许多涉案人员在逃,此人就是逃犯之一。
  刘孝心虚,担心被此人连累,就说他正准备把此人和另一人绑了送往长安。
  事关藩王的儿子,廷尉也不敢定罪,便带着人回到京师。
  此时春节刚过,但年假尚未结束,刘彻不想做事。
  刘彻在椒房殿门外陪几个儿女堆雪人。
  小刘据被他表兄馋的也要堆出千军万马。
  儿子小小年纪就有此豪情壮志,刘彻欣慰,很是高兴,偏偏有人给他添堵。
  刘彻叫廷尉回家休息,过几日再议。
  正月初七,朝会上没人敢为衡山王一脉求情,担心变成第二位庄助。
  为了证明自身清白,请求皇帝彻查衡山王,公卿的理由是刘孝敢窝藏淮南王案涉案人员,衡山王不可能不知情。
  衡山王和淮南王是亲兄弟,兴许他也参与了此事。
  刘彻缺钱,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地查抄藩王,便令廷尉详查。
  衡山王和淮南王不愧是亲兄弟。
  廷尉还在半道上,他就自杀了。
  衡山王的家眷被带入京师,由皇帝定夺。
  廷尉根据从衡山王府搜到的罪证一一核实查证,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越查越多。
  廷尉心惊,把名单上报皇帝。
  刘彻一直不曾忘记谢晏说过的话,不要把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谢晏很少无的放矢,他会这样说一定是因为发生过类似的事。
  此案牵扯出多人,刘彻没有相信廷尉一家之言,就把名单交给主父偃。
  主父偃用了一个多月时间确定这些人不止牵扯到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中,许多官吏还为人平人命官司,豪强大族危害一方。
  刘彻令廷尉把人抓了。
  翌日,刘彻带着儿子春游,顺便同谢晏闲聊。
  聊起衡山王的事,刘彻怒不可遏地说出涉事人的姓名以及身家背景,又说牵扯了几万人,总不能全杀了。
  谢晏:“真有此心的朝廷重臣和列侯一个不留。拿着万民的供养,还要陷万民于水火之中,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至于毫不知情的人,要是有钱就把家抄了,同没什么钱的无辜者关到一起。”
  刘彻很想都杀了,闻言有些不快:“你叫朕养他们?”
  谢晏年前找过织工,请织工为他和霍去病、赵破奴以及犬台宫诸人做过年穿的衣物。
  从织女口中听说一件事。
  “听闻陛下不日立太子,礼服都备好了?”谢晏道。
  刘彻多精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半个月后,先后上万人被处死。
  长安大街小巷弥漫着血腥味。
  谁见着都要说一句,皇帝杀疯了。
  血腥味消散,皇帝大赦天下,立太子!
  第147章 江充进京
  元狩元年,夏,四月丁卯日,皇帝将年仅七岁的嫡长子刘据立为皇太子。
  皇帝赦天下,但不包括牵扯进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中的两万余人。
  这些人本是淮南王和衡山王的亲朋故交的家人。
  他们认为皇帝砍了上万人,导致从上到下人人自危,皇帝就准备过些时日再砍,以免鲜血染红了渭河民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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