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左右内侍忍不住看过来。
  春望防止他们胡乱猜测,就说:“这份奏表说李广在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希望陛下令他回京同家人团聚,看似为李广着想,可是奴婢总觉得是第一步。”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近日精简各府官吏,没有空缺。他日陛下令大将军再次出征匈奴,李广定会以希望继续为陛下效力为由自荐。”春望看向奏折主人署名,“他会举荐李广。”
  刘彻冷笑:“你都能想到,朕会猜不到?一个两个当朕满脑子浆糊?!”
  春望:“奴婢把这个收起来?”
  “回!既然李广在边关辛苦,朕准他回祖籍颐养天年!”
  说话间,刘彻拿起毛笔。
  春望顿时想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彻写完,扔下笔,心里仍然不痛快,“今日有没有要紧的事?”
  春望:“冬小麦种下去,城里城外准备猫冬,长城以北大雪封路,匈奴无法南下,您前些日子才宽宥淮南王翁主,藩王也不会这个时候给您添堵。”
  “那就无事?”
  刘彻起身,“备车,去上林苑!”
  春望估计他要打猎,令人准备弓箭马靴。
  刘彻到门外不巧碰到卫青,叫卫青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陪他去上林苑放松几日。
  卫青想想他的事也不急,就把文书放到宣室。
  二人刚上车,便听到小孩脆生生问:“父皇去哪儿?”
  刘彻推开车窗。
  小孩跳脚要抱抱。
  刘彻伸手,小孩拽着他的手臂翻过车窗。
  卫青吓得心脏紧缩,慌忙伸手接一下。
  小孩觉得好玩,扑到舅舅怀里咯咯笑着说“舅舅也在啊。”
  卫青很想原地消失。
  该说不说,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一丁点大就能吓死人。
  卫青心里不踏实,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怕不怕。
  小孩摇摇脑袋问是不是去建章,又问他的小黑怎么办。
  春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黑和奴婢一辆车。”又打发跟着小孩的太监禀报皇后,小殿下随陛下去了建章,再给他收拾几件衣物,直接送到陛下寝宫。
  刘彻听到春望安排妥当就令驭手出发。
  抵达建章,刘彻又嫌此地无趣,便令卫青安排一下,他去秦岭。
  卫青正想看看霍去病等人的骑射,亲自挑几十名二十岁左右的骑兵护驾。
  小刘据一听说打猎,满脸兴奋,坐到他爹身前左顾右盼,他的小样比他爹还要着急。
  可惜他爹没打算带着他秋游。
  绕到犬台宫,刘彻把人放下就走。
  小孩傻了。
  犬台宫不是养狗狗的地方吗?
  父皇来这里做什么啊。
  谢晏:“你父皇走了,他叫你在这里陪我玩儿。”
  小孩反应过来,哭着去追,一边追一边喊“父皇”。
  如今仅有一子的皇帝还是个心软仁慈的好爹。
  儿子的哭声刚刚传来,刘彻就不禁勒紧缰绳停下。
  小孩跑到跟前,已是泪眼模糊。
  刘彻心疼,下马抱起他。
  小孩担心再次被抛弃,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谢晏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刘彻不知道谢晏说的什么,但他隐隐听到了谢晏的声音,想来是谢晏撺掇的,否则以他对儿子的了解,一定以为和他捉迷藏。
  “满意了?”刘彻没好气地问。
  谢晏:“陛下完全可以不带小殿下出来。”
  [带出来又不照顾,逗孩子玩呢?]
  [犬台宫是养狗的地方,又不是幼儿园!]
  刘彻无理,但他是皇帝,天上地下他最大,“朕叫你照顾据儿是信任你!”
  [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谢晏很想送他一记白眼,“陛下不担心跟谁学谁,将来子不像父?”
  霍去病下马走近,正巧听到这句,忍不住乐了。
  刘彻本想反驳,瞥到霍去病,想起他三四岁大的时候乖巧懂事寡言少语。
  跟着废话极多的谢晏待上几年,学了一肚子损招,谁都敢调侃几句。
  刘彻找出儿子的手帕,给他擦擦眼泪:“父皇今日有事,你和谢晏先玩一会儿,父皇待会儿来接你?”
  小刘据摇着脑袋继续哭。
  刘彻看向谢晏——
  你把他气哭的你来哄!
  谢晏故意把小孩气哭,怎么可能接手。
  再说了,方才那样讲正是因为不想照顾小刘据。
  并非谢晏突然厌恶小孩。
  谢晏考虑到小孩越来越大,能让刘彻亲自带的时间越来越少。
  刘彻没怎么照顾,小刘据就长大了,日后听到旁人诋毁刘据,刘彻只会嫌儿子不够乖不够体贴等等。
  要是父子感情极深,将来刘据真干点大逆不道的事,刘彻也会认为是旁人撺掇的,他儿被奸人蒙骗。
  清朝的康熙皇帝就认为他的宝贝太子是被身边人带坏的,他处置了一批又一批才愿意接受事实。
  谢晏点点头:“可以啊。小殿下,喊我——”
  “闭嘴!”
  刘彻不敢叫他说出来。
  谢晏终于忍不住翻个白眼。
  霍去病不知他晏兄为何这样做,但肯定有他的理由,故意问:“喊什么?”
  刘彻瞪一眼他:“喊晏兄!”
  霍去病颇为可惜地说:“还以为喊爹!”
  刘彻呼吸一顿,“——他是你爹!”
  霍去病搂着谢晏的肩膀,“爹!”
  谢晏乐了。
  这声爹险些把刘彻送走,气得抱着儿子上马,不再理会没脸没皮二人组!
  小孩坐到马背上,终于止住哭声。
  刘彻突然不想去秦岭。
  可是他都出来了,哪有半道上折返的道理。
  刘彻叫谢晏跟上。
  谢晏回去准备弓箭,又找出个背包,放一些草纸、点心、水囊等物。
  霍去病看着背包觉得新鲜:“晏兄,是不是根据文人背的书箱和我的挎包改的?”
  谢晏点点头:“改日我用皮子给你和破奴做几个?”
  刘彻听到声音回头,“他日日在军营,用不着这个。你若闲着无事,给据儿做一个。”
  谢晏:“陛下此言差矣。这个包可以放皮子做的被子,也可以放干粮匕首。背在身上毫不影响行军速度,比把物品放到马背上一走一颠方便多了!”
  霍去病眼中一亮:“陛下,晏兄——”
  “你晏兄说什么都有理!”刘彻不客气地打断,“你还去不去?”
  霍去病闭嘴。
  刘彻走远,霍去病移到谢晏身边问:“陛下今天吃的什么口气这么冲?”
  谢晏:“我哪知道。你想知道?我过去问问。”
  霍去病:“到秦岭再问。”
  两炷香后,众人到达秦岭脚下。
  刘彻下马休息,谢晏走到他身后的卫青身边,拉着卫青后退几步才低声问:“陛下心情不好?”
  卫青点点头:“不知为何。”
  谢晏左右一看,春望没过来,但有两个二十来岁的黄门,平日里也在宣室伺候。
  谢晏看谁不忙就冲谁招招手。
  那名黄门下意识找刘彻,皇帝忙着哄儿子,他便假装找个地方歇息找到谢晏身边。
  谢晏朝皇帝抬抬下巴。
  机灵的黄门瞬间明白,低声说:“有人上奏陛下把李广调回来。估计是想着回头随大将军出兵捡个侯爵。”
  谢晏不禁看向卫青,原来根在你这里啊。
  卫青摇头表示此事他毫不知情。
  黄门:“奏章没有经过大将军府,直接递到陛下案头。我估计不是三公之一干的,就是九卿之一的手笔。”
  卫青不解:“陛下因此生气?”
  黄门微微摇头:“明明可以直接举荐,非说李广想回京同家人团聚,又说他在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好像陛下不把人调回来,就是不近人情似的。”
  以卫青对皇帝的了解,最讨厌被逼着做什么。
  卫青叹气:“陛下最不喜欢这种招数啊。”
  黄门:“不止这一件事。宫中有喜了。”
  卫青下意识问:“我姐?”
  黄门摇头。
  谢晏:“若是皇后,陛下不可能这个时候出来。即便他不关心皇后,也不可能把小殿下带出来。”
  黄门给谢晏个“还是你懂”的眼神,“以前陛下从甘泉宫带回来的王美人。不是我说她,真有点自作聪明。兴许认为陛下很希望多几个子女。刚查出身孕就叫人告诉陛下。明明皇后是后宫之主。陛下对她的做法很是不满。这两天都没见王夫人。”
  谢晏听着奇怪:“怎么又成了王夫人?”
  黄门回答,皇后昨日把她的品级提到婕妤,仅次皇后,身份尊贵,他们不好直呼“王婕妤”,便改口称“王夫人”。
  卫青又听糊涂了:“这事不应该陛下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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