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张汤展开绢帛看清文字内容,以及最后的署名,吓得面如土色。
  出兵匈奴竟然被谢晏做成生意。
  谢晏可是皇帝的人,这叫他怎么查怎么审啊。
  平日里百官无需跪拜皇帝。
  此刻张汤立刻双膝跪地:“陛下,此事干系重大,臣——”
  刘彻抬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父母爱子,为其谋划,情有可原。可是朕也不能假装不知。念谢晏被朕发现趁机受贿后主动交代,态度良好,罚俸一年!”
  张汤松了一口气,心想说,陛下果真宠爱谢晏。
  刘彻看着张汤的神色很是无语,也不想解释。
  解释再多,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都是掩饰。
  刘彻无奈地微微摇头:“谢晏平日里很少外出都能收到这么多财物。掌管此事的人定是有过而不及。明白朕的意思吗?”
  张汤不甚明白。
  刘彻:“塞外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将军却趁机中饱私囊,朕不希望这种情况再有下次!”
  张汤懂了,除了被皇帝摘出来的谢晏,所有涉事官吏严惩不贷!
  “陛下,这些绢帛?”张汤想带回去。
  刘彻:“在这里抄一份。”
  春望叫来识字的黄门,又令人搬来几张桌案。
  谢经的字极好,也分到一沓。
  待谢经看到上面签有谢晏的大名,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刘彻坐在主位,撑着下巴,不经意间瞥到谢经的神色:“谢经,你有个好侄儿啊。”
  谢经放下毛笔跪地请罪。
  刘彻嗤笑一声:“谢晏犯的事与你何干?”
  “养不教,父之过。谢晏父亲早逝,只有奴婢一个叔父,他这么胆大妄为,都是奴婢的错。陛下要罚就罚奴婢。”
  受到腐刑那日,谢经就看淡了生死。
  能活着就好好活。
  活不成就去死!
  倘若他的死能换得侄子的生,谢经就更不怕了。
  坐在谢经前面的张汤回过头低声解释:“谢晏主动坦白,非法所得全部上缴,陛下又念其初犯,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谢经惊呆了。
  这么大的事只是罚俸一年。
  陛下和他侄子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吗。
  刘彻:“谢经,不快写?”
  谢经本能爬起来拿起毛笔。
  几个黄门和小黄门连同张汤把所有“生死状”抄一遍,太阳快落山了。
  张汤拿着“生死状”离去,刘彻指着那堆绢帛,令春望明日给谢晏送去。
  春望感到不解:“小谢要这些做什么?”
  刘彻:“保命!”
  春望惊得轻呼一声,除了陛下还有人敢要他的命。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先把绢帛收起来,便令宫人摆饭。
  翌日上午,春望抵达犬台宫没多久,张汤也回到家中,盖因今日休沐。
  张汤匆忙洗头沐浴后,便前往章台街。
  若是有人贿赂军中将领,定不会选在城外。
  城外村中很少有外人进出,选在城外交易此事定会引人怀疑。
  可是城中有宵禁,也不可能晚上行贿。
  白天运送财物也很扎眼。
  若是把地点设在章台街就变得很寻常,只因时常有人在此一掷千金。
  张汤在章台街待到傍晚,打听到前些日子时常有人拿着木盒过来。
  问清木盒的样子,竟然和他在宫里看到的一样。
  这可不是张汤想要的。
  张汤把家中仅有的几个奴仆散出去探听此事。
  涉事人极多,张家奴仆没什么经验也很快就打听到城外有几户人家,儿子还没出发,朝廷就给了半斤黄金。
  寻根究底,短短五日,张汤查到同谢晏交易的那名都尉头上。
  刘彻没有同张汤提起那名都尉。
  不是不信任谢晏。
  刘彻是不希望张汤先入为主查错方向。
  张汤进宫禀报此事后,刘彻令廷尉协助张汤查清此案。
  当天下午,廷尉就把那名都尉拿下。
  都尉到了廷尉府就把谢晏供出来。
  张汤把那沓“生死状”扔给都尉:“你猜陛下怎么发现你趁机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都尉看着生死状上“谢晏”二字,顿时瘫在地上。
  张汤:“你以为天塌了有谢晏顶着就没事了?”
  都尉想过事情败露,但他没想到这么快:“陛下,陛下是怎么发现的?”
  张汤不知,但他有种感觉,谢晏受贿的那一刻就想过对陛下坦白。
  虽然张汤没有去过犬台宫,但他听人说过,犬台宫极大。
  那点财物扔到柴房里也可瞒上几年。
  陛下那么快发现,只能说明一点,谢晏从未遮掩。
  张汤听说过谢晏和王家的事。
  王家怪谢晏见死不救。
  张汤却从中看出谢晏并非传说中的贪得无厌。
  既然他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不能拿,那他还收下这些钱,想必是因为找他的人极多,他无法一一拒绝。
  张汤心里这样琢磨,嘴上只字不提,“谢晏只是黄门,俸禄多少,陛下一清二楚。平日里除了陛下的赏赐,并没有额外收入。突然多出半屋子财物,陛下能看不见?谢晏自以为他能糊弄过去。可是也要分什么事!”说到此停顿一下,指着都尉,“还不坦白?!”
  都尉赶忙和盘托出。
  廷尉立刻派人捉拿从犯。
  三日后,都尉被推出去腰斩。
  从犯花钱赎罪。
  又过几日,所有财物统计清楚,清单送到宣室,竟然比此次出兵的军费多一成,刘彻气无语了。
  春望的小眼睛瞥到数字,也感到心惊,“陛下,日后一定没人再敢这么做。”
  刘彻:“朕叫你放出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春望应一声“放出去了”。
  谢晏脑子聪慧,这些年干了许多实事。
  在春望看来陛下不希望这把刀折了。
  春望也不希望谢晏出点意外。
  前几日都尉被抓,春望跟人私下议论,要不是小谢主动坦白,陛下非得灭他满门。
  即便主动交代,罚俸一年,陛下也令人杖责二十军棍。
  也不知道谢晏会不会被打的下半身残废。
  都尉问斩当日,此事传到许多人耳中。
  贿赂谢晏的那些官吏夜不能寐,端的怕皇帝责罚。
  连着几日无事发生,那些行贿的官吏认为法不责众,倍感庆幸。
  与此同时,刘彻派出去的四路骑兵也到草原上。
  谁也没想到最先抓瞎的是出发前信心满满的公孙贺。
  公孙贺在草原上转了五天发现又转回来,意识到迷路了。
  长安匈奴人极少,公孙贺只得了一位匈奴向导,偏偏这位匈奴向导以前的家在上古以东,他对西边很陌生。
  这向导不识字,也没有见过舆图,不知道上谷在哪儿,也不清楚云中在何处,出塞后他才意识到从未到过云中以北。
  草原上没有高山树木等参照物,虽然可以通过太阳升落确定东西方,可是公孙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啊。
  公孙贺想想上次无功而返王恢自杀,他侥幸逃脱。
  这一次再无功而返,公孙贺不敢想象。
  校尉看着公孙贺愁眉不展,忍不住说:“将军,不如我们回吧。”
  公孙贺心烦震怒:“离京不过一个月,回?!”
  校尉:“再走下去也不一定找到匈奴。”
  第61章 拼死一战
  公孙贺犹豫再三还是不敢立刻回去。
  全军检查水粮,又在草原上游荡几日,实在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没有找到匈奴留下的粪便等痕迹,公孙贺不得不令大军折返。
  殊不知不止公孙贺一路人马在草原上游荡。
  公孙敖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校尉担心撞上匈奴主力,建议公孙敖回京。
  公孙敖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出来多日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这样回去?”
  校尉:“陛下不是说这次只是探探路?”
  “陛下担心我等贪功冒进。”公孙敖自小在刘彻身边长大,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分。
  “将军!”
  向导的声音传过来。
  公孙敖看过去。
  向导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将军,不好了!”
  公孙敖心里咯噔一下:“何事如此慌张?”
  “你你,快来!”向导往前面跑去。
  公孙敖骑马跟过去,低头一看,神色骤变。
  校尉仔细一看,地上全是踩得硬邦邦的蹄印。
  不远处还有许多马粪。
  校尉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竟然当真撞上匈奴主力。
  “将军,快跑吧。”
  向导不想死,哪怕草原是他的故乡。
  公孙敖摇着头说:“跑是要跑,但不能乱跑!”转向校尉,令所有人扔下辎重,只带少许水粮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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