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饭后,城门开了,二人又担心途中出现变故,便只带着书信进宫。
刘彻乍一听到“人赃并获”,脑袋嗡一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可思议:“确定是刘陵?”
卫青:“没有易容的痕迹。见过刘陵的骑兵证实是淮南王翁主刘陵。”
刘彻狂喜!
韩嫣轻咳一声,欲言又止。
刘彻迅速冷静下来,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死的活的?”
韩嫣哭笑不得:“自然是活的。只是这,出了一点变故。人是抓到了,刘陵和淮南近日来往的书信一样没少,但是没有找到刘陵收买百官的证据。搜到的财物仅仅是上次的三成。”顿了顿,有些为难,盖因韩嫣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谢晏这么胆大妄为的,导致他不知怎么说下去。
卫青小心翼翼地说:“谢晏给微臣等人留下一箱铜钱,余下的财物被他拉去犬台宫。陛下,谢晏此举实属胆大包天。可是微臣觉得他就是小孩子脾气。兴许过几日便会还回来。请陛下恕罪。”
刘彻神色错愕:“你说什么?!”
卫青心虚,依然硬着头皮胡说:“谢晏说他先帮陛下收着——”
“混账!”
刘彻大骂。
韩嫣忍不住辩驳:“陛下,微臣上次都说了,百金有点少。您也说过,但凡他上进一点,也不会只赏他百金。那这次,谢晏直接把财物拉走,也省得您特意封赏了不是吗。”
刘彻气笑了:“是这样?”
“那微臣把他绑来交给廷尉依法严惩?”韩嫣故意说。
刘彻瞪他一眼:“罢了。朕懒得跟个小鬼斤斤计较!刚刚你二人一个个跟天塌了一样,朕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朕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那个混账!”
卫青悬着的心落到实处:“陛下的意思——”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比起刘陵好好活着,那点财物在刘彻心里着实不值一提。
卫青立刻道:“微臣替——”
“用不着你替他道谢。”刘彻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瞬时变脸。
韩嫣和卫青不禁紧张起来。
刘彻懊恼:“朕怎么把这事忘了。先回去,好吃好喝照看着,不能把人饿瘦了。知晓此事的人近日不许出建章。”
韩嫣和卫青告退。
刘彻回到殿内就不禁叹气。
只因当前有件大事——
这些年匈奴反复无常,得了大汉的好处安分一段时日,来年故态复萌,侵扰边关,烧杀抢掠。
近日正是匈奴同大汉关系不错的时期。
主战的大行令王恢认为,匈奴不信大汉敢同匈奴开战,不如趁机引诱匈奴单于入塞。
刘彻认识谢晏之前就不想忍受匈奴。
从谢晏心里听到谥号“武”,便认为此战必能获胜。
刘彻率先想到卫青。
可是卫青十九岁,令其为将定会惹来老臣不忿,军心不稳不利于狙击。
李广在贵族和民间声望极高,虽然谢晏腹诽过李广迷路,但这次无需出塞,刘彻便大胆用他。
刘彻调兵之前不曾前往犬台宫找谢晏旁敲侧击此战结果,一来担心被犬台宫诸人和建章卫听出一二消息泄露,二来谢晏比他生的晚,不可能事事都清楚。
再说了,这一次他十拿九稳,也没有必要找谢晏,是以近日极少前往建章。
若是淮南王刘安这个时候听说刘陵被抓,又赶上诸将不在京师,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挥军北上。
刘彻为此愁眉不展。
春望低声宽慰:“好在是夜里行动,可以隐瞒几日。”
刘彻摇摇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春望:“那奴婢去找魏其侯?当年七王霍乱他是大将军,他应当有主意。”
刘彻沉吟片刻:“明日去东西市放出消息,太后请淮南王翁主入宫小住。朕要赶在出兵前把此事了了。”
春望小声问:“可以吗?”
“朕再给淮南王找点事做。”刘彻想到一人,“回头令主父偃为淮南王国丞相!”
春望心肝颤抖,陛下不怕淮南王把主父偃生吞活剥了吗。
“去找几个其貌不扬的侍卫,六百里加急赶到淮南,扮成市井小民把此事透露出去。”刘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去吧。”
春望出去找人。
五日后,几名禁卫抵达淮南,先是同乡民闲聊,后去茶馆酒肆之地。
三日后,淮南王收到田蚡叫人送来的加急信——
刘陵不在东宫。可是陛下敢那么说,刘陵应该身体无恙。只是不知陛下此举何意。末了劝淮南王谨慎行事,切勿连累他。
淮南王想起市井传言。
有人疑惑本该在淮南的翁主怎么在长安。有人说太后喜欢翁主。有人说翁主偷偷进京,被皇帝扣在宫中,皇帝放出消息是叫淮南王拿钱赎人。
众说纷纭。
淮南王暗骂刘彻阴损。
六月初,淮南王丞相拉着二十车珍奇珠宝抵达长安。
淮南王的车队从南门进去,南门离建章园林不远,守卫看得一清二楚。
当日此事就传遍整个建章园林,也传到杨得意耳中。
谢晏屋里的财物堆到大马车上顶多一车。
淮南王送来二十辆大车。
杨得意叹服:“还是陛下高明。”
赵大在他身边,同他一起训狗,不禁说:“没想到一个女人这么值钱。”
“淮南王也可以抵死不认,说翁主从未出过淮南。可是这样会显得他狠心,他会担心日后没人敢同他里应外合。”杨得意道。
赵大:“你是说田蚡?”
杨得意:“不是他。陛下的很多想法跟老臣不一样,那些老臣兴许早就想换个主子。淮南王可能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刘陵暴露了他也没死心。他要是把一切推到刘陵身上。陛下只能吃个哑巴亏。”
赵大听糊涂了:“现在陛下知道淮南王有反心,淮南王就不怕陛下秋后算账?”
杨得意:“淮南王从未信过陛下。陛下也没信过他。不过这次的事,淮南王不止损失钱财折了面子,也会失去许多盟友。”
李三抱着小狗进来:“这话怎么说?”
杨得意:“刘陵被抓后,陛下主动公布出来,百官才知道。在外人看来,行动迅速诡秘,谁也不知道陛下掌握多少证据,你说朝中胆小的人怕不怕?往后不好说,今年谁还跟淮南王有一丝牵扯?”
李三:“淮南王不知道这些事。要是知道盟友一个个怕得要死,这几年指望不上,估计有可能抵死不认,任由刘陵自生自灭。”
杨得意点头:“这事就巧在淮南王和他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李三:“以后会知道吧?”
“财物都送来了,知道也晚了。”
杨得意悬着多日的心可算踏实了。
陛下得了那么多钱财,便不会再同谢晏斤斤计较。
卫青也踏实了。
傍晚,他和大外甥骑马回到犬台宫。
小霍去病牵着大狗出去,卫青去厨房找谢晏:“听阿姐说,淮南王送来的珍宝,半车就赶上先前我们搜到的一车。”
淮南王丞相进京一事,谢晏上午就听说了:“你进宫了?
“我总要看看陛下怎么想的。陛下近日很怪。以他的性子,你截了那么多宝物,他就算不在意,也会忍不住过来数落你几句。”卫青想起那天早上的事,“韩大人也觉得陛下很怪。”
谢晏:“是不是和你姐有关?”
“不是。陛下说过,生男生女顺其自然。”卫青摇着头,“一定出什么事了。我要是可以参加朝会,兴许就知道了。”
谢晏:“你不是侍中吗?陛下近日没找你入宫?”
“陛下叫我好好读兵法练骑射。前些日子还送来几个匈奴人,叫我们学匈奴语,找他们了解匈奴习俗。”卫青说着一顿,“这事,你们别往外说啊。”
谢晏朝杨头几人看去。
杨头做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我要是乱说,你尽管杀了我。
卫青放心下来:“我不说过些日子你们也会发现,因为人就在园子里。”
谢晏:“说起园子里的事,东方朔还没做出纸?”
卫青好气又好笑:“只能当厕纸。不如你做的密实。韩嫣叫他找你请教,他以你也没有做过竹纸为由拒绝。”
杨头几人不由得朝谢晏看去,东方朔怎么又胡说八道啊。
谢晏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都是前些日子刘陵的事闹的,导致他没心思同别人多谈。
谢晏:“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今年我也做纸了?”
卫青早出晚归,他走的时候谢晏还没有放下碗筷,回来的时候谢晏多半在厨房,以至于他从未见过谢晏做纸:“何时?”
“年后等乡民打听刘陵的消息的时候。”谢晏一顿,“也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年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