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刘彻的呼吸骤停。
  韩嫣面露惊愕。
  杨得意难以置信,混小子,知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刘彻的脸色变了又变,盖因他听懂了,先前也努力过。
  隔空指着谢晏,刘彻咬着后槽牙说道:“你这张嘴早晚要了你的狗命!”
  “陛下这就不讲道理了。微臣说了,您嫌微臣没说。微臣又说一句,您又嫌多了。”谢晏无奈地摇头,真难伺候!
  刘彻气得转身,冷不丁想起“祸害”,又转过身朝犬台宫正殿走去。
  谢晏诧异。
  [皇帝真是闲的没事干?]
  [不是想找机会把百金收回去吧?]
  [做梦!到他手里就是他的!]
  刘彻回头看向谢晏,愣着做什么?
  “陛下日理万机,小人不敢叨唠陛下。”谢晏抱着金子低眉垂眼,看起来很是谦卑恭顺。
  杨得意等人没眼看。
  方才胆敢调侃陛下的是狗吗。
  这会儿又是这番做派,他是打量陛下不会同他计较吗。
  刘彻被谢晏前后不一的态度气懵了。
  好在瞬间恢复理智。
  若想查清楚“祸害”祸了谁害了谁,怕是只能从卫长君入手。
  此刻把卫长君找过来太过刻意,是以刘彻决定再等等。
  刘彻:“朕又不是铁打的!再忙也要休息!何处有此地清净?只有狗吠,没有人言!”
  谢晏气得猛然直视刘彻。
  [狗皇帝骂谁是狗!]
  [信不信我弄死你?]
  [不行!]
  [三十年后再弄死你!]
  刘彻转过身去,内心极为震撼,堪比乍一听到淮南王府在长安谋事之人乃女流之辈。
  刘彻一直迫切地想生个儿子,其中一个原因正是担心他同父辈一样活不到五十岁。
  如今他已二十有三,要是长子再等上几年,他极有可能等不到长子长大成人。
  可是三十年,足矣!
  即便长子十年后再来,他也有机会亲自为长子加冠。
  刘彻心里舒坦了,不再计较谢晏心口不一,对他无礼。
  走进正殿,刘彻坐下,谢晏面服心不服地进去也找个位子坐下。
  刘彻对此视而不见,令随后进来的杨得意说说狗舍的情况。
  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杨得意不自觉放松下来。
  听到如今狗舍已有五十余只猎犬,刘彻感觉多了。
  猎犬寿命极长。
  哪怕这些猎犬当中只有五个拉去配种,五年下来也会多几十只。刘彻喜欢看到猎犬成群结队壮观的景象,但他觉得没有必要。
  刘彻:“可以控制一下繁衍了。”
  谢晏朝刘彻看去。
  杨得意:“从明日起把母犬送回原来的狗窝?”
  刘彻颔首。
  [别啊!]
  [改训寻物犬啊!]
  [也可以训警戒犬!]
  [粮仓、衙署,哪里不需要警犬!]
  [兴许以后北伐匈奴也用得上!]
  刘彻忽然想起战国时就有人用过军犬。
  看向谢晏的神眼神变了。
  这小子真有点东西!
  刘彻不想被谢晏发现,瞬间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杨得意身上:“听你的意思有些难办?”
  杨得意:“难也不难。墙壁加高,猎犬出不去。只是,这毕竟是狗的天性,那几日想必会焦躁不安,狂吠不止。”
  “朕突然有个想法。”刘彻朝谢晏睨了一眼。
  谢晏指着自己。
  刘彻:“杨得意,方才想必你也听出来,这小子在城中发现细作向朕禀报。朕当夜就令人突查,结果主谋还是跑了。”
  先前在门外,杨头同杨得意低语几句,结合刘彻的说辞,杨得意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杨得意应一声“喏”,等皇帝继续。
  刘彻:“当日朕就在思索,她可以换下衣物,改变发型,但身上的气味不会有太多改变。猎犬可以搜寻猎物,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这一点找到人?”
  谢晏心底大为震撼。
  [狗皇帝不愧是狗皇帝!]
  刘彻假装没听见,甚至想身体后靠离他远一点,可是离远了他听不见。
  又怕错过重点,比如他至少还能活三十年。
  刘彻犹豫再三还是没叫谢晏滚出去,亦或者他后移,“他日衙署丢了钱财,也可以令寻物犬寻找不是吗?”
  杨得意下意识点头,可是这类犬他只听旁人说过:“奴婢兴许会叫陛下失望。”
  “朕信你!你若不行,他人更不行。”刘彻朝谢晏瞥一眼。
  谢晏气得想要暴揍他一顿。
  杨得意回头瞪谢晏,陛下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给我老实听着!
  谢晏安安分分坐回去。
  刘彻想笑,但忍住了,“反正犬台宫的房子足够多。你先养着。实在太多,就挑几只送往各衙署。”
  狗狗多起来,说明陛下看重犬台宫,杨得意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杨得意自然乐意接下此事。
  刘彻转向谢晏:“是不是该准备午饭了?”
  谢晏抱着金子起身出去。
  进来不行礼,出去也不行礼。
  韩嫣气得指着他:“这小子什么狗脾气?”
  刘彻不以为意,笑着说:“这里是狗舍,他不是狗脾气,还能是牛脾气?”
  “陛下,您明明知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韩嫣要不是十分清楚皇帝极少来狗舍,他都忍不住信了坊间传言。
  刘彻起身:“比你小了近十岁,你学会骑射他才出生,同他计较岂不是跟他一样小家子气?”
  话虽如此,可是怎么听起来像是为谢晏开脱啊。
  韩嫣:“陛下就不怕他恃宠而骄?”
  刘彻:“他至今只是一名啬夫,宠在哪里?朕在朝会上打个喷嚏,提一句谢晏,谢晏活不到明年今日。你信不信?”
  韩嫣信。
  皇帝要是看谁不顺眼,只需提一句,自有廷尉捏造证据,御史上表弹劾,令其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那人是当朝丞相。
  “所以朕怕什么?”刘彻走到门外阳台上,“先前你不止一次说过,谢晏通透精明,你以为他不知道朕能容忍他几时?”朝庖厨方向看去,“看着吧,午饭一样不少。”
  谢晏气归气,也没胆子真把皇帝当狗皇帝。
  是以他抱着木盒回到宿舍,五十两黄金扔到废物空间里,余下的留着他置办衣物,买肉买药给他叔父补身体。
  黄金收好,谢晏就朝六十丈外的鸡窝走去。
  谢晏原先在菜地附近做了许多陷阱,不巧弄到几只黄鼠狼,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吃,谢晏日行一善,给黄鼠狼包扎好伤处就放它回家。
  从此以后,黄鼠狼再也没有光顾过鸡窝。
  小鸡白天吃虫晚上吃草,偶尔还有烂果子,个个跟斗鸡似的。
  谢晏抓两只大公鸡,同他一起过来的杨头烧火,二人在老宿舍把鸡杀了。
  杨头今日十分高兴,他做梦也不敢相信只是随谢晏出去一趟,谢晏非但立功,还给他二十两黄金。
  在宫中多年,所有俸禄赏赐加一起也不值二十金啊。
  杨头打定主意,从今往后,谢晏去哪儿他去哪儿。
  殊不知同样有此想法的还有李三、赵大等人。
  谢晏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真是慷慨,随手就是二十两黄金啊。
  方才李三都惊呆了。
  听说谢晏在老宿舍,李三跑过来拔鸡毛,叫谢晏歇息。
  杨头瞥他一眼,狗腿子!
  李三看在黄金的份上只当没看见。
  谢晏前去杂物房找渔网。
  长安离海远,吃不到新鲜海产,平日里吃的最多的是鸡鱼肉蛋。
  寻常百姓吃不腻,皇帝肯定吃腻了。
  先前捞树皮的时候谢晏发现一窝小河虾,此地除了他没人抓,应当还在。
  谢晏想试试能不能抓到。
  杨头问:“这个时候抓鱼?”
  谢晏摇摇头:“我去看看。洗干净就送去厨房。知道怎么做吧?”
  李三:“知道。陛下最爱吃小鸡盖被。来之前我把你去年秋在秦岭找的木耳泡上了。”
  谢晏点点头:“再做一盆青菜炒熏肉。主食做两样,一样面一样饼。汤就做鸡蛋汤,再做个鸡蛋羹。杨公公要是嫌少,你俩随便加两样。我半个时辰后回去。”
  南边河边离狗舍不远,寻常人也到不了这里,李三和杨头不用担心他遇到危险,小鸡收拾干净就回犬台宫偏殿。
  谢晏到河边水清处就看到一群小虾。
  这样的小河虾长不大。
  谢晏不吃也是便宜了大鱼。
  大鱼没了小虾可以吃螺蛳啊。
  谢晏便不客气,被他看上的全部捞出来。
  不过两炷香,谢晏带来的粗瓷大碗就沉甸甸的。
  大碗堆满,谢晏打道回府。
  谢晏担心皇帝吃坏肚子,用盐水浸泡两炷香,杨头等人把皇帝的饭菜呈上去,他才烧火爆炒小河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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