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是宋清叙。
  唐徊一偏头就看见了他羽扇似的睫毛和因酒醉而绯红的脸颊。
  唐徊叹了口气,将杯子里最后的液体饮尽,旋即对还在唱歌的纪沉挥了挥手,指了指宋清叙,又指指门口,意思是他们要先走。
  纪沉了然地点头,拿着话筒刚要问用不用帮他们叫车,就见唐徊面色凝重。他陡然想起先前在医院,唐徊让他小点声的事,遂点着头挥了挥手。
  唐徊环视四周,眼见大多数人都已经东倒西歪,便没太顾忌,直接将宋清叙拦腰抱起,稳步离开包间。
  ·
  回到基地已经将近四点,宋清叙还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唐徊本想送他回他的房间,人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停顿片刻,还是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被宋清叙发现自己知道他房间门锁的密码就不好了。
  基地的房间装修风格统一,唐徊住进来后,随手添置了几样东西,便将这屋子改造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他先将宋清叙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随后才去卫生间浸润了毛巾,回来给他擦脸。
  空调的气温稍高,宋清叙身上衣服没脱,又盖了被,热意源源不断,他本就红扑扑的面颊变得更红。
  唐徊觉得像小时候妈妈买给自己的苹果糖,红彤彤亮晶晶。舔上一口,甜味从舌尖弥漫进胸腔,内里的物什止不住作乱起来。
  他抽走了掌心下的毛巾,微凉的手掌整个贴在了宋清叙的脸上。
  怡人的凉爽让宋清叙喟叹,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让自己舒服的东西,以消解难耐的热气。
  唐徊的呼吸重了几分,缓缓俯身靠近,越近,他便越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混杂了葡萄爆珠、酸甜话梅与醇厚酒酿的香气。
  残余的理智苦苦支撑,唐徊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你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了,你一定会后悔。
  突然——
  一只胳膊环住了他的肩膀,不待他对此做出反应,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彻底睁开。
  宋清叙狡黠一笑,两只胳膊用力一揽将唐徊拉近,“我发现你咯!咚咚咚的,好吵!”
  “我不是... ...”
  唐徊刚要解释,就见宋清叙的唇珠离自己越来越近。
  “被你得逞那么多次,总该,总该轮到我了吧?”
  唇肉相贴的瞬间,似乎不满意他的僵硬,宋清叙还咬了他一下,不轻不重,勾得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怎么今天这么慢,不是每次都直奔主题吗?”宋清叙狐疑的声音传来,他看了看自己,“我今天,穿得多,好热!”
  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一起抓着两件衣服的下摆,往上一翻,脱了扔到地上。
  他又看了唐徊一眼,嘀咕着:“这样凉快多了,你不脱我自己脱,你今天好奇怪,我怎么好像看清你是谁了呢?”
  唐徊:“我是谁?”
  “你是,喜欢叙叙,”宋清叙的脑袋一点一点,“你是,唐徊——”
  酒精驱使着炽热的呼吸交融,床单褶皱同被褥紧紧交叠纠缠,床头柜上的纸抽被抽走大半,枕头也从床头换到了床尾。
  但醉鬼可不好伺候,嫌快嫌慢嫌不够,要温柔,要体贴,要照顾周全,还要一直看着他,将情感尽数宣之于口。
  ... ...
  结束后,天都快亮了,唐徊给宋清叙清理干净才睡觉。
  ·
  宋清叙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摸到了另一个人立体的五官。
  睁眼一看,竟然是唐徊!
  登时睡意被吓跑了一大半,往起一坐,又被酸痛无比的身体给重新推到。
  “哎我去——”
  一开口,沙哑的嗓音又给了他第二重惊吓。
  意识终于彻底回笼,不用说,光凭没穿衣服的身体,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可大脑内对昨晚的事情完全空白,他只记得自己看到唐徊一个人坐着,然后他们好像说了什么,再之后就彻底没印象了。
  但现在亟需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推了一把还在睡着的唐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大爷的,别睡了,张经理在敲门!”
  唐徊悠悠睁开双眼,看见他在并不震惊,只困倦未消地打着哈欠道:“我去开门,你别出声。”
  宋清叙点点头,看到唐徊掀开被子,连忙闭上眼睛钻进被窝蒙着脑袋。
  唐徊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转身往门口走,眼里闪过一瞬复杂。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房门。
  门外张志阳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快收拾一下,十点出发。”
  说着就要去敲宋清叙的门。
  “经理,”唐徊叫住他,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阿叙昨晚看论坛生气了,睡得晚,一会儿我去叫他吧。”
  张志阳不疑有他,“那你去吧,我得去换衣服了。”
  听见卧室的门关上,宋清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他看着唐徊,问:“不是一直叫我清叙吗?又换称呼了?”
  唐徊面不改色:“你让我改的,叫别的你不高兴。”
  唐徊的话显然别有深意,宋清叙心道不妙,“我什么时候让你改了?”
  唐徊坐在床边,背对着宋清叙,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地面上宋清叙的衣服。低声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没事。”
  这可不妙了。
  宋清叙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唐徊这意思,显然是他昨晚强迫人家的。
  “不是,你叫吧,又没不让你叫。”宋清叙拽了拽唐徊的衣角,试探着开口:“那昨晚我们... ...”
  唐徊没回头,点了烟叼在唇边,语气悠长道:“你昨晚说的,成年人做这种事很正常。”
  他说的?宋清叙心有疑惑。他从小到大,从没热衷于这种事,青少年时期,同学朋友都偷偷看视频的时候,他就只顾着打游戏。
  后来遇见唐徊,也只是出于情感上的冲动,生理层面的一切,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鲜少考虑的。
  也就后来因为那个梦男,做了那些梦以后,偶尔出现反应。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平衡和隐瞒的很好。
  难道是昨晚喝多了酒,一时把控不住?
  可他和唐徊之间的糊涂账还没理清呢,他始终心有芥蒂,对唐徊也是队友情大过其他。
  “啊哈哈,”他笑得尴尬,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确实,确实。”
  说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到底在确实什么,难道不应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吗?可唐徊还好好的,是他现在躺着疼得起不来,谁又来给他交代呢?
  唐徊:“起来收拾收拾吧,马上就得去那个新店的开业仪式了。”
  宋清叙撑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对唐徊伸出手道:“衣服在你那边... ...”
  唐徊把衣服递给他,“别想太多,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分得清什么情况,你就当我也醉了,不用想太多。”
  宋清叙套短袖的动作一顿,声音闷闷地说:“好。”
  ·
  老板的新店开在外滩附近,是很典型的繁华地段,对于店铺来说意味着巨大的客流量。
  但宋清叙现在没心思关注这些。
  迟来的宿醉让他头疼欲裂,虽然能感觉到身上有被清理过,可昨晚大概真的有点过分,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的。
  商务车的座椅舒适度对现在的宋清叙来说显然不够,在他左右调整了七八次姿势后,旁边的文理化默默递过来一小瓶喷雾。
  “宋哥,你是也被蚊子咬了,身上痒吗?这个花露水我装了小瓶的,挺好用,你喷一下,一会儿就不痒了。”
  宋清叙:“... ...谢谢。”
  他随便喷了两下,而后盯着坐自己前面的唐徊,心头无端升上一股委屈。
  虽说昨晚的事情是他开的头,好像也是他强迫的,但唐徊也没拒绝,那不就是你情我愿?
  这人现在都不坐他旁边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吗?那他早上那么委屈干什么?
  还是说,欲望过后,唐徊开始后悔自己跟男人睡觉了?
  委屈与难受交织下,宋清叙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因为堵车的反复急刹车而晕了车。
  他的面色愈发惨白,胃里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逼得他几欲干呕。
  啪嗒——
  宋清叙睁眼一看,腿上出现了一颗话梅糖。再一扭头,文理化已经跟唐徊换了位置,现在坐在他身边的人是唐徊。
  唐徊翻了翻身上的兜,找出一小瓶风油精递过来。
  宋清叙没接,就那么看着他。
  唐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成型的苦笑,“这个对晕车管用。”
  宋清叙薄唇轻启:“你帮我抹吧。”
  如果是不能接受自己和男人睡觉,那唐徊现在肯定会拒绝他的。
  宋清叙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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