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22节

  第19章
  白雪簌簌落下,姜宁穗乌黑的发髻和肩上都落了一层雪。
  她埋首在臂弯,一截雪白后颈暴露在雪色里。
  雪花落在她后颈,冰凉湿润沾上肌肤的瞬间融成水滑入颈侧深处。
  她好似感觉不到冷。
  姜宁穗陷入自己悲伤的世界里,被咬碎的哭声从臂弯处溢出来。
  裴铎眼神示意车夫取来油纸伞,让他先行离开。
  他撑开伞,遮在姜宁穗头顶。
  青年低眸,凝视女人裸。露的后颈。
  很细。
  亦很脆弱。
  两指稍用些力便能折断的脆。
  女人细碎的哭声听得裴铎额角绷起明晰的青筋,下颔线亦绷着冷锐骇人的线条。
  他看了眼姜宁穗脚边的食盒。
  她方才去的方向是学堂,她去给她的郎君送午饭。
  他郎君没领她的情,是以,才哭的这般伤心?
  为了一个无用的废物,有何可哭?
  还哭的这般伤心动肺。
  裴铎不想再听见她的哭声,他出声唤她:“嫂子。”
  那一声清润如珠的嗓音自头顶砸下来,姜宁穗哭声蓦地顿住。
  她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好像…听见裴公子的声音了。
  没给她缓神的余地,青年声音再度袭来:“冰天雪地,嫂子蹲在这里哭什么?可是赵兄欺负嫂子了?”
  姜宁穗惊愕抬头,一双哭的湿润通红的杏眸撞入裴铎眼里。
  当真如兔子眼般。
  红红的。
  可怜极了。
  “裴公子——”
  姜宁穗万不敢想会在这里碰见裴铎。
  他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
  姜宁穗仓皇起身,但因蹲的时间久了些,腿有些麻,身子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下,裴铎适时伸手握住姜宁穗小臂帮她稳住身形,也让她借自己的力道缓解腿麻。
  淡淡的雪松香沁入鼻尖,扣住她小臂的五指好似疯狂生长的滕蔓钻入她袖子里。
  明
  明裴公子举止有礼,分寸有度。
  可姜宁穗仍旧无端感受到那只手掌带来的强势与掠夺。
  很莫名。
  也让姜宁穗觉着自己甚是卑劣,竟如此想裴公子。
  她抽回手,低下头,轻软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谢谢。”
  裴铎将伞倾向姜宁穗,复又问了一句:“嫂子,可是赵兄欺负你了?”
  姜宁穗摇头,明明已经不哭了,可一旦有人关心问话,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再一次冒出来,她紧咬着下唇,将唇齿间的哽咽咽下去,才道:“郎君待我极好,是我不对,我说错了话。”
  裴铎:“嫂子说了什么?”
  姜宁穗不愿再说下去。
  郎君与她置气的源头是他觉着自己处处不如裴公子。
  裴公子没有错,不该被搅进来。
  姜宁穗两只手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扯出一抹强颜欢笑来,问道:“裴公子不是说下午回来吗?怎地提前回来了?”
  裴铎知晓她不愿继续说。
  但从她欲言又止的为难中猜出来了。
  赵知学与她生气,或许与他今日去隆昌知府有关。
  真是无用的废物。
  只会将自己的无能发泄给自己的妻子。
  早知如此,他今日便带上赵知学,如此,嫂子便不会为了他哭红了眼。
  当真不值。
  裴铎弯下腰提起地上的食盒,掀眸睨了眼姜宁穗湿乎乎的杏眸:“我赶着去学堂,便提早回来了,嫂子可用过午饭?”
  姜宁穗如实摇头:“还未。”
  裴铎:“正好,我也为食午饭,我们一起罢。”
  姜宁穗有些纳罕。
  裴公子去知府府上做客小叙,知府竟没管饭?
  “是我着急回来,是以,知府便没留我。”
  青年突兀的一句解释让姜宁穗面颊有些羞臊,裴公子竟再一次看出她心中所想。
  回到家,姜宁穗将饭菜热了下端上桌。
  来镇子近半年,第一次饭桌上只有她与裴公子二人同食。
  姜宁穗心里有事,食欲不高,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眼前忽然多了个油纸包,青年修长如竹的指节屈起在桌上轻叩两下:“知府大人送的点心,我不喜甜食,嫂子吃了罢。”
  姜宁穗正想拒绝,又听裴公子言:“知府大人给我点心时说了几句,让我下次去他府上,亲自告诉他点心口感如何,是以,劳烦嫂子帮我品尝一番,我吃甜食容易头晕。”
  姜宁穗不疑有他,轻轻点头:“好。”
  她打开油纸包,这次的点心不同于前几次,点心小巧软糯,水晶糕雪**致,梅花糕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姜宁穗第一次知道,原来达官贵人家的点心竟这般精致好看。
  好看到她都不舍得下口了。
  姜宁穗拿起软糯的水晶糕尝了一口,馨香软糯,在她贫瘠的认物里,实在吃不出里面放了什么精贵的食材,只觉着好吃极了。
  裴铎看见姜宁穗泛红的眼尾扬起绵密的愉悦。
  她眼里的苦楚被点心的甜覆盖,瞧着顺眼多了。
  裴铎:“如何?”
  姜宁穗:“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裴铎垂眸,视线落在剩余几味点心上:“尝尝其余四个。”
  姜宁穗各自尝了一口,说出自己品尝后的感受。
  裴铎闻言,了然颔首。
  他起身:“如此,裴某谢过嫂子,待下次知府再让我进府小叙,我便知如何回答了。”
  对于裴铎的感谢,姜宁穗受之有愧。
  毕竟,她把这么漂亮精致的点心都吃了,这些点心放在外面,怕是能卖好些钱罢。
  食过午饭,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去了裴铎屋里烧炭火。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吃了精致香甜的糕点,心里好像没先前那般苦楚难受了。
  暮色已至。
  姜宁穗做好晚食,提着煤油灯等在大雪纷飞的夜色里。
  万物被白雪覆盖,将夜色照的亮如白昼。
  漫天大雪里行来一人,寒冷冬日,那人依旧穿着单薄的鸦青色衣袍,墨发半挽,肩上背着书袋,颀长峻拔的身姿在雪夜里犹如山峰孤傲的松柏。
  清寒冷肃。
  是裴公子。
  只他一人回来,没有郎君的身影。
  姜宁穗盈盈水眸里的失望尽数落入裴铎眸底。
  青年走来,幽暗的眸扫过女人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冷冷一嗤。
  真可怜啊。
  她的好郎君去酒馆烫酒吃肉,她孤零零的在这里守着他归来。
  姜宁穗攥紧手指,冻得唇冷齿寒,抬头问道:“裴公子,郎君又去找夫子了?”
  裴铎丝毫没有帮赵知学隐瞒:“他与同窗去酒馆了,晚些时辰回来。”
  姜宁穗心陡地一坠,空落落的下坠感让她难受的抿紧唇。
  她低下头:“我知晓了。”
  成婚半年来,她第一次听郎君去酒馆饮酒。
  姜宁穗晚饭没胃口,先回屋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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