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说是这么说,他跑去下单了。正好可以和其他东西一起集运过来。
  付完款,路希平拿起手机怼到魏声洋面前,亮出订单,颜表情大概写着——“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手机却震动起来。魏声洋抬抬下巴,示意:“有电话。”
  路希平收回来一看,是他老妈打来的。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而是条件反射地扭头,干瞪着魏声洋。
  “怎么?”魏声洋做口型问他。
  “你不要说话。”路希平手心都出了层汗。
  因为他竟然联想到了那一天。
  无数胶片般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处。
  是他和魏声洋在床上“打架”,曾晓莉女士打来的那一天。
  戏中人对调,路希平没魏声洋那么游刃有余。
  他也不懂自己在心虚,或者说在害怕什么。直觉告诉他,不能让老妈知道他和魏声洋现在抱在一起。
  可能即使是知道了,林老师估计也只当他们关系好,友谊热烈。但路希平在当下顾不得那不多,本能令他抬手就捂住了魏声洋的嘴,色厉内荏地警告对方,保持安静。
  魏声洋抬手做投降状,扬眉点点头。
  “妈。”路希平接起微信通话。
  林雨娟照例先问候几句,然后询问路希平最近的学习情况,以及有没有东西需要她帮忙寄到转运仓云云。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直到林老师问:“听说你们那边应该在假期了,你有出去玩吗?”
  路希平顿了一下,说没有。
  “那就好。不要到处乱走,尤其是晚上。”林雨娟对m国的认知都是从新闻上得来的,她生怕路希平遇到什么危险,加上路希平有病史,有突然晕倒的前例,故而她每次都会交代这类注意事项。
  而路希平不是那种什么事都会和家里报备的性格。如果让老妈知道他跑去mia,还要看音乐节,大有可能玩个通宵再回酒店,林老师肯定会担惊受怕,为人父母总这样。
  “嗯,知道了妈。我在家呢。”路希平说。
  他说完,魏声洋就突然倾身过来。
  那张脸逼近,路希平说话都顿住。
  而魏声洋用手指在路希平鼻尖上弹了弹,接着做了个拉长的动作,口型在说,“匹诺曹先生。”
  ——撒谎鼻子会变长。
  路希平看着他,先是啪一下拍开了魏声洋的手,三秒后才移开视线,和林雨娟简单寒暄几句,挂断通话。
  “那这算我们两个的秘密。作为我的战友,你要帮我保密。”路希平说。
  魏声洋不置可否,但笑不语。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重要的是路希平不想让老妈担忧。而每每路希平回复不及时,老妈第一时间会找的人就是魏声洋。
  这点想必任何人都可以理解。
  当你身边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时,朋友就成了一个精准的追踪器,一块优秀的挡箭牌。
  家长找不到你,就会率先询问你最好的朋友,有没有和你联系,知不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以及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至于挡箭牌,路希平使用得最心虚的一次,是他初中去邻省看比赛,夜不归宿被家里做饭的阿姨发现,第二天在旅游的老妈就打电话来质问,路希平拿出挡箭牌,说自己在魏声洋家写作业,被魏声洋留宿了一晚。
  林老师秒信,一个字都不带多问,甚至说了句“难怪”。
  好像在林女士的眼中,路希平但凡一只脚踏进隔壁魏家大院的门,就再也回不来了一般。会有许多不可抗力强行扣下路希平,让他魂都丢在那。其中最霸道的一抹力量,叫魏声洋。
  反正林女士经常在自家院里找不到儿子,得去隔壁才能找到。
  每每去找,不是看到路希平满脸嫌弃地被魏声洋追着跑,后者嘴里喊着“希平给我抱抱”,就是看到路希平和魏声洋在吵架,内容仅仅是“喂你怎么不留一口沙拉给我吃呢?!”“医生说你不能吃,你想都不要想!”一类。
  而这么多年过去,路希平还是习惯性地在“闯祸”时,坏心眼地拉魏声洋下水。
  魏声洋呢?
  魏声洋开辟了一条旁门左道,学会了讲条件。
  “我是商人。”魏声洋清了清嗓子,“商人重利轻别离知道吧?你得给我对等的回报,我才好挡在你身前。”
  “好吧。”路希平认为言之有理,摊开手,“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愿意给我什么报酬?”魏声洋说。
  路希平用眼尾扫了他一眼。
  “钱?”路希平说,“给你打几千块意思意思。”
  魏声洋那张原本还带点玩味的脸顿时沉下来,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乃至低沉低迷低气压。
  “拿钱羞辱我?”魏声洋呵呵一声,“不用了哥哥,我觉得你还是把钱好好留着给我买樽棺材吧!”
  熟悉的辛辣语气。
  路希平没忍住,笑出声。他用膝盖撞了撞魏声洋的腿,“我逗你玩呢。”
  “给你亲亲,要吗?”
  以前路希平可能还会想想,钻研一下对方喜好,看看送点什么能让魏声洋听话。
  现在不用了。三步之内就有答案。
  魏声洋从来没有遮掩过他喜欢接吻。更确切地说,魏声洋简直是deepkiss重度依赖。
  不过路希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许忐忑的。因为他不确定魏声洋有没有这个意思。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对方特地强调,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需求,对方内心想法的程度,然而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说不定哪天魏声洋就kiss腻了。
  不如刚开始那样刺激,有新鲜感了。
  这个改变有可能是以后,有可能是现在,甚至有可能是上一秒。
  所以路希平安静地看着魏声洋,看看对方提出所谓的“对等回报”,到底是要干嘛。
  结果魏声洋那张阴沉的脸骤然放晴,一点不带掩饰,喜上眉梢道:“要。”
  …路希平为刚才的多虑自罚一杯。他完全不用揣测魏声洋的心思。这人宛如一个单线程的机器,不懂拐弯抹角,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于是路希平倾身,一只手撑在床单上,露出白皙手腕和青筋,他稍微一用力,手腕就会立起来一块,中间是如同山脊的腕长伸肌腱,看上去十分性感。
  他的嘴唇缓慢朝魏声洋靠近。
  这个吻起势就非常轻柔,落地自然也跟蜻蜓点水一样,效果是在嘴唇留下羽毛般的触感,在心里荡起一圈涟漪。
  魏声洋伸手扣住路希平下巴,掌心摩挲了下路希平脸颊,在他要追回并加深这个吻时,一阵劲爆的敲门音响起。
  “hello二位在忙吗?”陆尽的大嗓门随之响起,“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就要出门了,记得定好闹钟啊!”
  路希破宛如兔子,直接一哆嗦地弹了回去。他马上拉开距离,坐到了床边,用手背挡住嘴唇。
  尽管陆尽只是敲门,没有进来,魏声洋也早就锁好了门,但条件反射是最原始的冲动,那一瞬间路希平心都差点跳出来。
  …好可怕,好有负罪感。路希平暗道。
  这种理智之外的滑落感好比跳伞,惊险又令人战栗。
  劫后余生地缓了两分钟,路希平的思绪才慢慢回笼。他抬眸看向魏声洋,魏声洋也坐在另一侧的床边,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地在放空。
  察觉到路希平视线,魏声洋扭头看过来。
  两人都状似轻描淡写地观察了下对方脸色,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实则他们内心都清楚,刚才的吻不可能再深入了。
  暧昧或燥热的气氛如同被按下了倒退键,情绪触角悉数缩了回去。
  路希平不确定陆尽敲门那个瞬间,魏声洋心里是什么想法,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时机已经不再。
  两人迅速回归到互掐模式。
  四人打车到了factory town。
  它本身定位是废旧厂房+户外活动空间,有种工业风,在当地的edm圈子颇具好评。
  夜里的factory town像一块被音乐唤醒的工业废土。
  入口是铁皮门、旧仓库、拆得不太干净的砖墙。
  脚下是混凝土地面,空气里有些许油漆味、铁锈味,夹杂着夜风吹过来的一点湿气。
  场地很开阔,厂区逐渐被年轻人占领。巨大的金属结构横在头顶,灯光在骨架间穿梭,将空气切成蓝、红、紫的碎片。
  低频的鼓点震得人发麻,附近还有露天摊位。
  人群里已经有人戴上耳机开始摇,鼻梁上架着发光眼镜,脖子上挂着荧光绳。
  路希平在小摊逛了会儿,买了点带着本地文化元素的冰箱贴,还给其他三人都买了荧光绳。
  和路希平做朋友的好处在于,时不时就能收到路希平送的小礼物,遑论生日、毕业、得奖等等这种大事件,即使只是很寻常的一天,没有任何值得庆祝的事情,他们也能收到盲盒一样的各色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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