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什么?”魏声洋也被吊起了好奇心,他的脚还是很痛,但也顾不得那么多,马不停蹄追问,“什么事实?”
  路希平摁灭烟,无情地勾起唇角:“你技术真的很差。”
  “……”
  座位上的男人先是露出一个讶然的眼神,瞳孔慢慢放大,紧接着剑眉一蹙,仿佛在思考,最后他抿紧嘴唇,然后就慢慢石化了。
  诚然,路希平说他技术差,一方面是肯定了那夜发生的一切,至少没有再装作无事发生。另一方面,也算肯定了魏声洋的秉性。
  ——毕竟他又没和其他人做过,这么多年来都是自用,99新,放转转回收上都能原价出售,技术差一点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正因为这话是路希平说的,才会不可避免地给魏声洋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这世界上没有比被针锋相对的竹马嘲讽活儿不好更伤自尊的事情了。
  魏声洋捂住自己心口,“…我想哭。好伤人啊,希平哥哥。”
  “那我下次按照你喜欢的来好吗?你让我动我绝对不停。”
  “…你还想有下次?”路希平彻底炸毛,一拳砸在魏声洋背上,小惩大诫,“快滚!不想看见你。”
  魏声洋也知道开玩笑要有个限度,所以见好就收,他起身滚了,顺便把自己的打火机留给路希平。
  晚上七点,魏声洋又开着车滚到了路希平家楼下,站在路边,边玩手机边等他。
  傍晚气温很低,路希平裹了一条长围巾在脖子上,遮住了半张脸,像用毛毛大尾巴裹紧自己的松鼠,一步一个台阶走下来。
  他一抬头,看见魏声洋。对方抬起手示意,另一只胳膊反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第6章
  “晚上要降温。”魏声洋不太满意似的看着路希平钻进副驾驶座,“你怎么穿这么少?”
  回家后路希平换下了白西服。他随便从衣帽间里找了款大衣,内搭是浅色毛衣,下半身是深色牛仔裤,两条腿长而直,而且很细,但并不是不健康的细瘦,小腿肚反而有流畅的线条,看得出路希平身体素养并不差,大概也很擅长跑步。
  可惜他高一就停止了生长,身高只有176cm,而他的教授老爹才169.5,这么算来路希平其实已经算青出于蓝,何其不易。
  “这哪里少了?”路希平鼻尖蹭着围巾,侧身系着安全带,“而且你怎么不低头看看自己,你穿得比我更少好不好。”
  魏声洋上车后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因为我新陈代谢很快,冬天根本不怕冷。你跟我又不一样,为什么不直接穿个羽绒服出来,这么两块布遮着确定不会冻感冒?”
  路希平:“确定不会。我新陈代谢比你更快。”
  魏声洋:“那不可能。”
  路希平:“我自己的身体我不清楚吗,快就是快。”
  魏声洋冷笑:“你的身体我也清楚,慢。”
  路希平:“你放——”
  语到情绪上头之处,路希平顿了顿,还是决定不爆粗,“我说快就是快,我最快。”
  这段吵架堪称教科书般的小学生式。
  魏声洋手把着方向盘,往旁边人所在的位置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见路希平发红的倒三角鼻尖时,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那是一块很小巧的区域,在深褐色的围巾下如同一片樱花。
  “看我干什么?”路希平冷不丁地发问。
  他捕捉到了魏声洋方才的视线,以他对对方的了解,魏声洋大概率会说出“你们辩手吵架似乎也没有很高级”之类的话来挖苦自己,然而魏声洋的阀门好像突然关闭了,悬崖勒马。
  “没什么。”魏声洋视线看向前方公路,“你还是戴了隐形吗?”
  “嗯。”路希平低头查看后台私信,“眼镜架着的话吃饭容易起雾,不方便。”
  魏声洋把车内的暖气调大了些,顺便道:“你腿右边有个东西,拿出来放肚子上。”
  “什么?”路希平凭感觉伸手摸索了几下,摸到个很烫的东西,他捡起来后才看清,这居然是个暖手宝。
  款式很新,翻到背面一看,果然写着made in china。
  路希平把手伸进暖手袋里,里面热乎乎的,这是充电式,显然魏声洋在出门前才刚刚给它充上电,所以现在烫度仍然非常饱满,属于满血状态。
  车载音乐响起,没人再开口,接下来将近半小时的车程,他们一个开车一个在看手机,相安无事地抵达了聚会地点。
  下车时,路希平原本走出去了两步,又忽然折回来。
  “东西落车上了?”魏声洋站在门边看他。
  “不是。”路希平道,“我建议我们两个还是隔五分钟再进去比较好。”
  “?”
  魏声洋问他:“为什么?”
  路希平:“你想想,我们俩肯定不能坐在一起,要分开。但如果我们是一起走进去的,里面的人难免会认为我们是一起来的。既然是一起来的,进去后又分开坐了,不是很奇怪吗?”
  “哦。”魏声洋抓重点的能力强悍无比,“为什么我们两不能坐在一起?我身上有病毒还是怎么?”
  “废话,因为我们在冷战。互相保持沉默还好,但如果要我持续一个小时和你坐在一块谈天说地,我可能会忍不住往你脸上来一下。”
  “…”
  魏声洋忽然抬手扶住额头,手指插入发间,继而长长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但魏声洋想到的并不是什么挨揍情景,而是“投影仪”。
  没错。
  他严重怀疑如果自己和路希平在酒局上邻座而坐,大脑就会时时刻刻地投影那些赤白的画面。
  这肯定不是他的问题,是路希平的问题,他已经发现过路希平的变化了,这种变化势必会波及到周围的人,就像一个引力中心,周围所有的物质都会受其影响。
  “没问题。我也认为我们没必要坐在一起。”魏声洋不甚在意地耸肩,摊开手,“那你先去。”
  路希平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捂好围巾走进去。
  这次陆尽选的聚餐场地是个火锅店,而且为了庆祝他成功加上了沈薇然的微信,陆尽还点了炸鸡外卖,一张几乎两米长的方形桌旁坐满了人,都是乐团成员。
  有男有女,有亚裔也有非亚裔。
  比较社恐的留子抱团在一边打五排,典型社交悍匪则操着英文在跟其他人搭讪。
  路希平进去后,好几个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来了?”陆尽走过来招呼他,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压低声音跟他汇报,“我女神的朋友圈居然没有屏蔽我,我是不是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嗯,再接再厉。”路希平朝他笑笑,无有无不有地鼓舞他。
  方知已经到了,他拍拍身边的座位:“来这。”
  路希平走过去,入座。方知给他倒了杯饮料,往他身后看了看,奇怪,“你没跟魏声洋一起来?”
  “没。”路希平就知道方知要问,他淡定地抿了口椰汁。
  大约过了五分钟,魏声洋进来了。他和陆尽打了声招呼,站在桌边看了会儿。
  随后选了个路希平对面的座位,并且错开了一个格。
  方知:“你俩还在吵架啊?”
  陆尽过来,刚好听见,他拍拍方知肩膀,冲对方摇摇头,示意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方知了然,也用饮料碰了碰路希平的杯子,随后一饮而尽,算敬他。
  他们这一撮家境基本都不差,都是一个圈层的,关系很好,跨年还一起打麻将。路希平是真心把他们当朋友,不想隐瞒也不想扯谎,但和魏声洋误打误撞做了这事真心说不出口,干脆闭口不提。
  没过多久人都到齐了,路希平左手边是方知,右手边是一个女生,他和对方并不算很熟,印象中她与路希平有一节选修课是共同的,两人在课堂上打过几次照面。
  这儿的人除了陆尽和路希平,就没谁是她认识的。
  于是在女生询问能不能坐下时,路希平点了点头,并给她拿了个纸巾盒放在手边备用。
  期间路希平侧过头,和方知聊着tutorial和小组作业,互相吐槽组里的奇葩组员。
  当路希平偶然一个抬眸时,忽然觉得如坐针毡。有道视线从斜对角的方向直直射过来,尤其在右手边女生给路希平递过酒瓶时格外强烈。
  路希平:?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火锅,和魏声洋短兵相接。
  路希平莫名:干嘛?
  魏声洋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回应路希平的眼电波,而是错开视线,低头开始玩手机。
  …这人更年期吧。
  路希平自动无视了魏声洋的不悦,不多时,联合国群里就有了新消息。
  粉面帅蛋:通知。
  粉面帅蛋:本人虽然开了车,但不会载任何一个醉鬼回家,请全体群员保持酒精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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