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微凉指腹擦过她温热的手腕肌肤,她浑身一颤,沿途又带起些许痒意。
她快速抿起唇,因那股痒感的突然出现而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却仍未能阻挡住,从唇齿间溜了出来。
极轻的一声。
秦诺双耳敏锐,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正欲笑着调侃一句,下一秒又是一阵咳嗽声起,将她即将出口的话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咳咳咳——”
她忙替温兰初轻抚后背,想说些什么,双唇开合,却终是未曾言语。
她大抵是想说一声“温兰初,你啊,你真是”。
你真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于是及时止了口。
秦诺也自我反思,她为温兰初担忧的心情是真,但身体不适本也非温兰初自己所愿,她人已经很难受了,自己凭什么还要去说她一句?
现在这样,谁也不想的。
她递上温兰初的水杯,轻抵在对方唇边,慢慢喂她喝下,润她喉咙。
“咳咳……我喝点止咳糖浆吧。”温兰初主动提出,她想起自己吃过晚饭之后,药还一直没喝。
“好,在哪里?”
秦诺问着,目光一偏,在一旁小圆桌上看到那瓶已被开封过的枇杷露,来不及多想一把夺来,替温兰初拧开了瓶盖。
温兰初,你啊,你怎么就……
秦诺又一次在心里忍不住感叹,看着温兰初慢吞吞喝下一口枇杷露,她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生疼,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如潮涨,水面向上漫过她颈项,她口鼻,似即将要完全吞没她。
温兰初,你啊……
她仍有话难言,只能不断重复着根本毫无意义的这两个字。
她分明记得,上一次在燕北去温兰初剧组探班时,奇奇就曾提起过的温兰初病未好全,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来了……
垂下头,她无声长久地深叹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面上原本的沉重已如阴云被拨开。
她接过温兰初手中的瓶子,重新拧上瓶盖,放回桌上。
随后,她纤长的手指亦重新探入温兰初衣袖,尽力伸至她指尖所能抵达的最深处。
她重新扬起那张自信笑脸,对眼前专注望着自己的那个人坚定地说道:“好好吃药,我监督你多喝水早休息,保证你明天就能好全了,又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一个你。”
过去多少次,这种咳嗽症状都会伴随温兰初较长一段时间,从未有过一两天就好全的情况,此刻秦诺话中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温兰初暂时忘却过往经历,只单单记得她的话,她的声音。
她视线往下,看向那只已有一半钻入自己衣袖的手,朝秦诺浅笑着点了点头,“我信你,明天一觉醒来我的咳嗽就都好全了。”
第100章
这是车从温兰初小区里开出来后的二十分钟内, 秦诺第五次偏头看向副驾上那道身影。
而她眉心,亦皱紧已有数十分钟之久,丝毫没有舒展开的趋势。
此刻时间是, 凌晨三点多。
近一个小时前,她从睡梦中惊醒, 习惯性摸来手机看一眼时间。
她有睡前开启手机飞行模式的习惯, 今晚却稍有不同, 也许是放下手机时不经意间的一次误触, 得知时间的同时, 她也注意到, 本该干净无一物的屏幕上多出几条通知。
她下意识点进其中之一,看到了温兰初在近两点时发来的一条信息,是一条仅有短短五秒的语音。
五秒能有多少内容?何况温兰初极少会发语音给自己, 大半夜的她处于睡梦中就更没有可能, 因此秦诺看到语音第一个生出的念头, 就是温兰初是否误触了, 不小心给自己发来条空白语音。
在重新放下手机之前, 她还是点开那条语音,默默调高音量听了起来。
哪怕提前料到是条空白语音, 她也不会错过温兰初任何一条信息,总要先听一遍, 听完再继续睡。
语音里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她能听出一些沙沙的摩擦声, 很有可能,温兰初是躲在被子里,与她发的这条语音。
“秦诺……”
手机里传来温兰初的声音,却闷闷的, 两个字黏在一起含糊不清,秦诺险些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她忍俊不禁,怎么回事,这是温兰初在梦游的时候给她发了条信息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温兰初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秦诺瞬间困意全无,心中骤然一惊。
“我有点不太好……”
依然是沉闷的嗓音,比方才那两个字更增沙哑,语气逐渐弱了下去,没了力气,就像手里一捧沙,不断沿着指间缝隙漏下去,到最后她手中只剩那一点余碎。
明显不正常的声音与语气,秦诺手剧烈一抖,攥紧后猛地从床上坐起,一些负面念头一跃跃入脑中,不及思考她立刻给温兰初拨去视频通话。
时间流逝并不算有多快,她心中却越发急切,温兰初迟迟未接视频的那几十余秒中,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并非实时看到温兰初发来的消息,此时距离对方这条语音发送的时间相隔有至少半个小时,她无法透过屏幕就知晓温兰初当下的情况。
她担心温兰初手机开了静音,始终没能听见自己的视频邀请提示声。
一次不通,她又点击第二次,再度发送视频邀请。
第二次未通,她便锲而不舍地拨出第三遍,这一次却并没有继续在床上停留,翻身下床,顾不得去穿拖鞋,双脚踩向地面,匆匆向外奔去。
随意往睡衣上套了件外套,她下本身来不及去换,穿着睡裤一把夺过挂在门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就连脚上那双休闲鞋的鞋跟都来不及提上,还是在电梯里才扯上的。
这是秦诺第一次,半夜独自开车出门。
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车辆,她一路疾驰,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直冲温兰初家中。
从楼下狂奔到温兰初家门口时,她已急出一身汗,站在门口按了许久门铃,脚在地面上跺了又跺,仍不停下继续给温兰初拨打视频通话,才在十多分钟后万分艰难地等来门开。
温兰初并未开灯,屋内几乎一片黑,只有月光勉强透过客厅窗户洒落下点点银光,秦诺借这微光看到眼前那一抹朦胧轮廓。
一声急迫的“温兰初”已划过喉咙脱口而出,却在面前那道身影毫无预兆瘫软下来时戛然而止。
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目眦欲裂,出于本能反应用力接过温兰初疲惫不堪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温兰初没有声音,只有粗重又急促的呼吸揭示着她此刻的不适,秦诺颤抖着手探上她额头,刚一触及,手背肌肤立刻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生疼。
她脑中一片空白,揽着怀中人细瘦的腰,早已仓皇失措。
“温兰初?”
“温兰初!”
她失了魂般,一味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却始终没能得来回应。
等再回过神来时,毫无知觉的温兰初已倚靠于她副驾上,而她开着车,又飞驰在路中央。
昨夜她信誓旦旦,说着明日温兰初的咳嗽就能痊愈的话,现实却完全不遂她意,一记重棍砸下来,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第六次,她看向身侧依旧昏睡着的那个人,不止眉间,心间亦早已被打上一枚死结,再难解开。
她在距离温兰初家最近的那家医院给她挂了急诊,后半夜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得了闲,她也没让自己休息下来,去一旁小憩片刻,而是拿了把椅子坐在温兰初病床边,睁着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
病房内只开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灯光洒下来,衬得温兰初面色更苍白。
“温兰初……”
又一声轻呼不自觉从唇边溢出,睡着的温兰初听不见,自然没有回应她,反而她自己如梦初醒般,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双眼终于逐渐聚起焦来。
温兰初还在输液,尽管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秦诺已万分疲惫,她却仍不敢让自己睡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瓶中溶液还余下多少。
更多时候,她分明疲倦不堪却又被忐忑担忧占据大半的目光停留在温兰初脸上,心中苦涩难挡,钻心痛意始终未消。
温兰初,快快好起来吧。
她又下意识蹙了眉,忽然在想,若是温兰初看到现在这样颓然的自己,会不会有半分心疼?
就像她此刻心疼生病的温兰初一样。
可自己这张倦容在温兰初面前实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坐在温兰初左侧,温兰初左手伸在被外,手背扎着针,清晰可见周遭血管。
她指节修长纤细,柔软无骨般覆于被上,秦诺盯着这只手片刻,忽然伸出手去,食指轻勾那枚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几下,最后近乎整只手一起,将她指尖小心翼翼包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