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讲话调子和景音平时说话声音全不相同,很人机,带着无情的冰冷感,怎么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祖霄迷迷糊糊地想,不过自己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下来,不想哭了,也不难受了。
念头刚生一秒,景音又温吞起来:“好了,你接着说吧。”
祖霄:“…………哦,是这样的。”
祖霄说完,忽发觉,大脑清凉一片,思维也清晰许多。
作为一个半吊子,景音自然不知景音刚刚念的是八大神咒之首的净心神咒,专门用来摄心、安魂稳魄。
不过妈遇难了,还是很难过就是。
祖霄丧丧开口。
他的讲述里,他是下午五点到的祖氏陵园,按正常行驶轨迹,三点就能到,但他总觉得自己一人去不稳妥,又联系了个看风水的老师傅,让人跟自己一起来。
路上等了对方两小时,这才晚到。
他知道这行有一事不劳二主的说法,可没办法,景音还有事,他懂的也就是个皮毛。
请的师傅姓李,都五十好几了,在京市小有名气,很擅坟地风水。
祖霄和李师傅有些私交,曾给他介绍过几个活儿,两人私交不错,平日能出来聚一聚喝杯茶的关系。
李师傅一听祖霄说祖坟似乎有点事,百忙之中硬是挤出时间,赶来一观。
至于面子不面子的,他哪里在乎。
祖霄动作很快,到地时,陵墓管理员已等候多时,递来一叠资料,里面是祖霄母亲坟墓近一年内的月度护理记录。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
祖宗发达,庇佑后代,后代再反哺祖宗,发达的子孙每年每家拿出个十几二十万,化作金帛孝敬下祖宗,再维护下陵墓环境,人鬼皆安。
祖霄拿起照片,从去年七月向后看,再比对眼前的祖坟,就差拿放大镜一寸寸瞧了,可结果毫无差异嘛。
甚至连草,都一模一样!
显然管理人员每月都照着以往图纸精心维护。
李师傅也拿出罗盘,对照方位开始检查,祖家祖坟的整体风水朝向肯定没问题,毕竟出自昔日风水界泰斗之手。
但风水流转,气运无常,三元九运和流年飞星每年都在变,原本吉祥之地乍变恶处,也很有可能。
可一圈转下来,李师傅奇了。
按理来说,今年祖霄的祖坟确实不大稳当,易出忧祸,但他方才前后左右各个角落检查过,发现已然在关键处摆放上破解物件。
李师傅纳闷了,“小霄,你确定你家祖坟真的出了事?”
放在以往,祖霄可能怀疑景音的准确性,但人生下来就有的一张脸,也不是为了被打的……
祖霄咬死不松口:“我确定以及肯定!”
李师傅蹙眉,这朝向,来龙去砂都无异,怎么就能说出坟墓一定有事的说法,他百思不得其解。
祖霄也崩溃,妈啊,到底哪出事了啊!
他掏出怀里的转运符,开始念念叨叨,尝试远程沟通景音。
李师傅翻了个白眼,上前打断,去扯他祖霄手里的符咒:“我说,你正常点行不行!”先人面前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祖霄被撞了下,符咒脱手而出,适逢风刮来,直接卷走。
祖霄:“…………!”
他顿时撕心裂肺起来,伸手去抓,差点摔一跤:“我草了!回来啊!!”
他好不容易请的!
他拔腿去追,好在风不大,符很快落在地上,可落的位置——
祖霄心重重一落,瞳孔猛缩,盯着符咒正后方的汉白玉墓碑,上面赫然一行字:祖霄慈母桂自怡之墓。
别说他了,李师傅都惊了,他刚才真的只是随手碰了碰祖霄,万没想到会将符拍掉,还正巧来了一阵风,偏偏落在祖霄母亲的碑前。
这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难道是什么提示?
李师傅快步走去,抢在祖霄面前,却没拿符,而是伸手在符的周围按了按,这一按,脸色登时变了。
这坟不对劲儿!
而且,怎么凹进去了一块儿?
墓前,也叫明堂,乃一坟生气聚合之场,坟墓此处有坑,主耗财,凹陷幅度不大,坟前又是草地,不上手一寸寸感知,谁能看出来!?
李师傅又摸了两下,转头去看坟后,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以墓碑为界石,向后手脚并用,爬行而过。
后方无凹陷亦无大凸起,若说与明堂唯一的区别……
李师傅满头问号地抓了把草,怎么手感差别这么大?
明堂的草硬而挺拔,后面的从颜色和密度看没区别,但摸着尤为细软,不应该啊!
平常坟地倒是能用坟茔前后日照时间差异来解释,可祖家的坟地都有专业人员看护——
李师傅想到什么,道声得罪,要了把铁锹。
祖霄本还要拦,一锹落下,脸色骤而铁青:“我操这群狗杂养的玩意儿!”
这哪里是草!这分明是块草皮!!一整块精心调配过颜色的,巨大的草皮!!整个盖在坟后,若不胆大,谁能发现!?
待把整个草皮都祛除,祖霄脸色黑如铁锅,李师傅也咒骂一声,动招之人过于阴损!
草皮之下的地,赫然已成干土,其上杂草都无,毫无生机,明显的地气衰竭之兆,主后代衰败。
李师傅脸色难看到极致:“这是你们老祖宗的坟朝向极佳,整个陵园内生气萦绕,护住了你家,不然可不是简单的倒霉能应付过去的。”
祖霄没说话,拿出支烟抽了两口,火光明灭里,冷笑道:“开棺!”
神经再大条的也能看出是被做局了。
既然周遭无异,只能是棺材里的事了。
两人动作很快,从这边仓库里拿出篷布,找人搭起,又备好了捡骨要用的所有材料,待天色渐黑,直接开棺。
中间有祖家人来劝,连管理员都来了,说今日不是好日子。
祖霄指着两人鼻子开骂:“去你妈的!老子开自己母亲的坟,还用你们同意?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我每年交几十万是让你来管我的?”
他冷笑:“今天不管我妈有没有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真当他是吃素的?
天色阴下来,摆酒祭祀结束,祖霄动手挖第一铲子的土,李师傅和叫来的师傅紧随其后。
遮光避风的灵棚内,一盏白炽灯随风幽幽地晃。
祖霄表情阴冷,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棺材。
被他痛骂一通的二人则对视一眼,坐立难安,冷汗涔涔。
不到半小时,棺材露出真容。
祖霄看见第一眼,是真笑了,可谁都知道,他是气的!
棺材被开过——
正常棺材入土时,要钉七根棺材钉,也叫子孙钉,约莫成年男人一掌长,钉头圆扁,钉身粗长。
祖霄家里不缺钱,当年母亲去世时,所有丧具用的都是最好的。
他家的棺材钉,用的是紫铜掺金,要不是金性太软,他都要用纯金了。
眼前的却是普通不过的铁钉,对死后事讲究些的人家,很少用铁,铁为烈“金”之物,煞气过重,易扰亡人安宁。
祖霄牙齿咬的咯吱响。
待棺材打开,直接将眼前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重物落地,场面寂静,却无人赶劝,方才就胆颤的两人愈发脸色青惨。
棺材内空空如也,并无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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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霄说完,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既气,又愧悔难安,心跟被捏了又揉的纸似的,酸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第一大傻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大师,您有招么?只要能把我妈的尸骨找回来,您条件随便开。”
一切不解之处,如今豁然开朗。
祖霄之前一直不理解,怎么每次做完超度,就会好一阵,分明是法师本事高深,能将随着尸身离开的魂魄硬召回来。
他就说活着时最爱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死了后往死里折腾自己。
合着是没招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想到这,祖霄泪又憋不住。
景音:“你要找尸体?”
“对啊!”祖霄哽咽回。他太想他妈妈了。
景音:“我给你个号码,你给他打,三天内能拿回来。”
祖霄懵逼了,脑中顿时划过无数电视剧情节,还将自己带入了进去。
他在一个寻常的早晨,遇见了位摆摊算命、被人瞧不起的平平无奇小先生,他没有瞧不起对方,和对方结了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