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多了解了解你身边的朋友,就算被某些小狗小猫惦记,我总得知道是谁吧。”后半句话被水流声淹没了,邱晨没听清。
邱晨提高音量:“你说什么?就算什么?”
“没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他帮你挑的?”
“差不多,家具、家电、软装窗帘啥的都是他配的,住了快一年了,都挺好。”
李睿又扫了一圈,屋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装饰,话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咂摸着嘴说:“哼,仔细看,也就这样儿,你看那窗帘灰不拉几的,又厚又重;那沙发不能搁脚,应该配个能伸缩的,躺着看电视才舒服;还有,这个橱柜和桌子颜色太素了,没有活力。”
邱晨默默摇头,讪笑道:“那叫你搭配,是不是得整个大红色的橱柜,草绿色的桌子,再配上黄的、蓝的椅子,整个游乐场一样。”
“游乐场怎么了,五颜六色的看着喜庆。”
“呵呵......你看一天两天成,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看,不得吐?”
“反正,我感觉这设计得一般,没啥出彩的。”
“说半天,是瞧不上人家,哎,你是不是仇富?刚才夸房子改造得不错,现在又一顿嫌弃,干嘛,嫉妒?人家有实力,能力也不错,没什么架子,很难得。”
李睿冷哼一声,“别逗了,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还仇富呢,我眼里压根儿没有‘富’这个字儿。”
“好啦好啦,咱睿哥是社会主义排头兵,跟资本主义较什么劲。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休息,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李睿怏怏不快地来到卫生间,镜柜前摆着他曾经用过的杯子、剃须刀,挨着邱晨的,好似昨天他们就一起生活在这里。卧室里的卡通抱枕,衣柜里的旧衣服,一件不落地摆放整齐,还有那件日久泛白的黑色夹克,李锦曈婚礼那天,他亲手给邱晨披上的。
这里处处都有他的痕迹,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李睿对着镜子里满身伤痕的自己,第一次厌恶自己这副躯体,年复一年的磨砺让他遍体鳞伤。他带着这副躯壳回来,每一次温暖的拥抱像麻痹伤口的灵药,从那些破碎伤疤处一点点渗入,浸润他每一个细胞,让他忘记曾经痛苦过,忘记曾经面临的严峻考验。
镜中折射出床前那幅蓝色的抽象画,沉静的蓝,飘渺肆意的线条乱中有序地交叠在一起,就像这短短三十年的漂泊人生,在深海中不断下潜,挣扎出一条条生路。幽蓝逐渐扩散,占满视线,漆黑的眸子渐渐起了雾,身体越陷越深,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意识仿佛漂浮在无际的海面上,随着海浪越推越远......
饭得了,邱晨上楼喊李睿吃饭,打开房门,发现李睿睡着了,半干的头发垂在额前,眼睫翕动。邱晨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厚重感,这半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一下子沧桑了许多。
邱晨轻轻抚摸不剩下二两肉的脸颊,那本就凹陷的眼窝在阴影里更加深邃,即便睡着了,他的脸始终透着生硬和坚毅。食指划过干裂的嘴唇,慢慢拂过脸颊,胡渣毛毛赖赖地扎入掌心,熟悉的触感,一次又一次被牢牢记住。
不知过了多久,李睿猛地一抖,显然被什么惊醒了,他倏地睁眼,邱晨满眼爱怜地望着他。李睿一个翻身钻到他怀里,狠狠吸了一口沁着消毒水气味的邱晨,陶醉地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邱晨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搂地紧了些,“我在,睡吧,好好睡一觉。”
电子时钟无声地跳动,像时空流转的计数器。
一夜无梦,邱晨刚醒来,感觉到腰间的重量,他握紧那双粗粝的大手。终于,焦灼不安的感觉消失了,胸中的森林大火终究被扑灭了。
“别蹭,痒!”邱晨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后头的胡渣追了过来,邱晨受不住,扭着身子要躲,腰间的手臂一收,硬是把人拉了回来。
“缴械投降吧。”低沉的声音像野兽。邱晨一个回手掏,握住了敌人的命脉,李睿发出一声长叹:“呃......轻点儿。”
邱晨咬着牙,说:“到底是谁缴械投降?”
“我我我……我投降。”邱晨松了手,李睿却不肯放开他,在那白皙后颈落下一个浅吻。
“哎,你不饿吗?昨晚没吃饭就睡着了。”
李睿把人翻了个面儿,一头扎进邱晨怀里,发出一声闷响,“饿......”边说,脑袋一路下滑,手也开始不老实。
邱晨一把薅住他,“起来吃饭,一会儿我还得上班。”
“不想吃饭,想吃别的。”说着,脸蹭着邱晨的胸腹一路向下,刺挠得他快受不了了。
邱晨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扽,“别动,来不及了。”
“嘶......”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邱晨撩开李睿的衣襟,胳膊上的纱布有些松动,隐约看到里头深褐色的伤口,还有刺眼的缝线,深深嵌在皮肉里,让人不忍直视。邱晨不禁皱起了眉,“别动,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李睿满不在乎,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别管它,我问你:不想吗?真的不要?”
“干什么?我得去上班,再墨迹就要迟到了,晚上再说。”
“晚上是晚上的一顿,来得及,一会儿开车送你。”
“谁要你送,老实在家休息。”邱晨不惯着他,一把推开他,翻身去拿医药箱。
李睿老实在家躺了几天,白天睡晚上也睡,怎么都睡不够,当然没少折腾邱医生。在邱晨这儿他能按时吃饭,好好睡觉,整个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肉眼可见的长胖了些。这天吃完饭又躺沙发里,李睿逗旺财玩儿,小家伙也奇怪,李睿一喊它,“啪啪啪”地跑过来,跟条狗似的。
邱晨不甘心,“小白眼狼,养了快一年了,有时候爱答不理的,你一叫它,就跟装了雷达似的,跑得欢实。”
李睿把旺财放在肚皮上,呼吸间肚子一鼓一鼓的,小家伙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李睿乐呵呵的,“旺财,听听,你爸吃醋了嘿。”他那洋洋得意的劲儿真欠儿,“说明这家伙有灵气,它知道是谁把它带回来的,是不是儿子?”
邱晨拍拍他的肚子,“哎,你这肚子大了一圈,得运动运动。”
“好啊,你先去洗澡,我消化消化。”
“啧,我说你起来动一动,躺着不消化。”
李睿撇着嘴角,“我要存点力气,一会儿跟你一起‘运动’。”
“你给我起来。”邱晨去拽他,反被他拉到沙发上。
旺财吓得一骨碌翻到了沙发边上,缩着脖子装死,龟儿子要是能说话,指定骂得贼难听。
李睿钳住他的腰,柔声问:“哎,你生日快到了,想好怎么过没?想要热闹一点还是二人世界?”
邱晨闷闷地说:“不过了,我姐还没出来,没那个心情。”
“别急,我有预感,过两天就会有好消息。”
邱晨狐疑地看看他,李睿眨巴眨巴眼睛,好像知道什么消息似的。邱晨急忙问:“你是不是有内部消息?还是李哥那边打听到什么了?”
“根据经验推测,算不算内部消息?”
邱晨叹了口气,“快放开,我拿手机,给任奕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进展。”
说来也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正是任奕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高兴的声音:“小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姐的案子有进展了,她应该没事儿了,后天我就去接她。”
“真的!公安那边怎么说?”邱晨一边打电话,一边悄声说:“李睿,别动!手拿出去......”李睿从背后抱着他,双手极不老实地在他胸口、腰腹处来来回回揉捏。
“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姐参与了这个案子,她个人账户也是干干净净的。起初,高吏还抱着侥幸心理,把责任推到你姐身上,幸好有你上次给我的那段录音,非常关键。佐证了高吏故意设下陷阱,布了这个局,找你姐当替罪羊,即便他再狡辩也很难解释这段对话是怎么回事儿,警方基本能确定你姐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李睿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我说没错吧。”
邱晨偏偏头,发出气声:“别在我耳边说话。”
任奕听见这边窸窸窣窣的,狐疑道:“你在跟谁说话?是李睿吗?”
李睿扯着嗓子:“哎,小奕姐,是我。”
邱晨打断他:“你先别说话,我还没问完呢。”邱晨继续:“小奕,那我姐出来后就没事儿了吧,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没事儿,不予起诉,这几天正在走流程。”
“太好了,那公司那边儿......”
“公司那边的确有影响,资金方面有不小的损失,你姐不在,项目停摆不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不过,人没事就好,慢慢来,一切会好起来的。”
“嗯,一切会好起来的。”
“对了,我打算跟你姐回老房子住几天,好久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