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3年8月5日——李睿,还是没有你的消息,你没事儿吧?我知道不该胡思乱想,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会回来吗?还要多久?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睿哥。我给你买了蛋糕,芝士草莓的,可惜我一个人吃不了。照顾好自己......”
14年、15年、16年、17年......
“18年8月5日——李睿,你个狗东西,你躲哪儿去了?李哥结婚那天,我看到一个很像你的男人,特像,真的!那天我喝多了,我有点儿......哎,算了,应该是喝醉了,怎么可能是你呢?八年了,要回来早回来了……要回来早该回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睿哥......”
“19年8月5日——李睿,你丫死哪儿去了?你到底是死是活?就算死了,也得带句话吧,为什么?我觉得好难,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怕等着等着麻木了,我更怕等来等去等不到。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睿哥。科室里开学习会,太晚了,来不及给你买蛋糕。睿哥,我很想你......”
读完最后一封无处可寄的信,视线早已模糊一片,李睿盯着那四个字“我很想你”,心脏不自觉抽动,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心一样。他不知道邱晨这十年是怎么过的,他以为邱晨会交女朋友,或许,毕业了会很快结婚,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臆想中,邱晨会有一个善良可爱的妻子,有聪明伶俐的孩子,家庭美满、幸福。
如今才知道,那个他从来没有忘记的人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在一天天的等待中错过了多少快乐和幸福。邱晨从一个单纯的少年一点点成长、成熟,越发干练、沉稳,可他的心没有变过,还是那个执拗的、抱着一丝希望的少年。一年又一年,从担心到焦虑;从怀疑到无奈;从希望到失望;从思念到怀念。纯真的情感被深埋,在长久的期盼和纠结中反复横跳。心里那颗种子还在,固执地呵护着那一点希望,期盼不再强烈,可思念依旧汹涌。
李睿控制不住哽咽:“我也想你,小晨。”
他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起初,训练到奔溃的时候他哭过一次;同志牺牲的时候他流过一次眼泪,打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流过眼泪。眼泪对他而言是无用的,他没有时间回忆那些悲戚的故事,他不能软弱,他必须比钢铁还要无坚不摧。
在外漂泊多年,没有家的概念,没有过节的意识。柴米油盐、合家欢乐、五光十色的生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不需要记得自己的生日,不可以有任何挂碍,没有嗜好和弱点,如同钢铁一样在风雨里前行。
现在,他却泣不成声,他用放浪形骸的模样伪装了太久,所有的伪装瞬间被击溃。最难抵抗的东西重重砸向了他,那是青葱岁月里的友情抑或是未能发芽的爱情,谁又说得清楚呢?这十封无处可寄的信让他真正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错过了多少珍贵的岁月;错过了一次次炙热的生日祝福,同时辜负了一个人十年的惦念和青春。
他胡乱抹去眼泪,把折戟沉沙的思念装回信封。最终,那八百字的检讨毫无头绪,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第23章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邱晨下班回来,一进门便看见桌上摆了一束黄玫瑰,随意地插在水纹玻璃花瓶里。鲜嫩的花儿在陈旧、单调的屋子里格外醒目,细腻的花瓣仿佛在昏暗中散发着朦胧的光。
“李睿......”邱晨喊了一声,“睿哥......”屋里没人,厨房里堆着刚买来的一袋子菜和水果。邱晨纳闷:“人呢?”
他给李睿发信息,很久没有回复。等他把饭菜弄好,拨通李睿的电话,意外没有人接,又打了几次依旧是忙音。他有些忐忑:“这家伙能上哪儿去?”
邱晨:“喂,老爷子,您吃饭了吗?”
李江海:“小晨啊,刚吃完,这不,正要去遛弯儿呢。怎么了?”
“哦,没事儿,我就问问您,上次那个腊肉吃完没?下回再给您带一点儿。”
“没呢,我跟小赵两个人吃不了那么些,小赵说腌货少吃,每顿都给我控制量。”
“行啊,那回头给您带点儿好茶。”
“好,那个……小睿呢?”
邱晨愣了愣,说:“哦,睿哥去楼下买酱油去了,那您先遛着,回头再打给您。”
老头迟疑两秒,嗯嗯啊啊地挂了电话。
看来李睿没有回家,手机这会儿居然关机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邱晨一晚上心神不宁,心口像有上百只蚂蚁爬来爬去。
李锦曈:“喂,小晨,刚刚在加班,才看到你信息。李睿没去找我,刚才我给他打了电话,关机。”
“李哥,他应该是下午买完菜回来,然后又出去了,没留话,到现在都没消息。我就想问问,有没有联系过你?”
李锦曈一贯冷静,他不急不慢道:“你别急,他这么大人了,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约了朋友。”
邱晨顿了顿,“嗯,没啥事儿,可能晚点就回来了。”挂了电话,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根本静不下来。他知道李睿不会约朋友,失联这么多年,他还能去找谁?
邱晨打开电视,新闻联播报道:“西郊一栋老旧公寓发现一具男尸,初步推测该男子为日籍华裔,具体身份和死因尚不明确。该名男子大约在死后一周被邻居发现,随即报警。警方正在抓紧侦破中,本台记者将持续跟进。”
画面中的老楼有点儿像李睿租住的那栋,视频画面局部经过模糊处理,邱晨依稀认得,最主要的是,东侧那三个标志性的天燃气铁桶,城郊有这样大型天燃气铁桶的地方不多。难道李睿回西郊公寓了?至于这新闻报道,似乎太巧合了。
他没有迟疑,套上外套直奔郊区,街道依旧熙攘,邱晨时刻盯着手机。出租车一路向西北方向驶去,经过闹市区,上了高架一路疾驰。邱晨摇下车窗,夜风清冷,盖不住城市的喧嚣。十分钟后,汽车拐入辅路,车流明显减少,城市灯火渐弱,这里已经能感觉出一丝寂落。
来到老楼底下,抬眼望去,零零落落地亮着几盏灯,没错,这里就是新闻中报道的事发地点。他深吸一口气,跨入昏暗的楼道。声控灯并不灵敏,摸黑到了二楼,一楼的灯却突然亮了,后脚到了三楼,四楼的灯又亮了。半明半暗间,他朝李睿租的房间方向望去,过道是暗的,左右没有住户亮着灯,他慢慢朝303走去,路过302的时候赫然看见门口贴着封条,四周隐约透露着一丝阴冷。
他轻轻叩响303的房门,敲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回响,没人应答。他又敲了敲,依旧没人应答,索性他试探性喊了一声:“李睿,你在吗?”没有回应。他凑近了贴在门板上听,似乎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瞬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老楼没有门卫,没有巡夜的安全员,更看不到什么邻居,连楼下的路灯都那么昏暗、萧瑟。
邱晨等了片刻,又看了看隔壁贴着封条的302,只得无奈地走了。他在楼下踱了两圈,抬头看看那间暗着灯的屋子,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难以形容。他直觉门后似乎有人,方才一刹那,他真的听到屋内有响动,非常细小,类似衣料摩擦的声音。
夜色渐渐深了,他等了很久才打到车,回到宿舍的时候不早了。他看了看桌上扣着的饭菜,又看着一旁发着光的黄玫瑰,胃里涌上一阵酸苦。他几乎没吃几口晚饭,胃里空空,又出去灌了一肚子凉风,不安和焦虑让他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吐了两口酸水,吐不出什么了。
他草草冲了个澡,一头栽倒在床上,手机不敢关机,直直盯着屏幕里的电话号码。脑袋昏沉,回忆早上李睿贴着他黏黏糊糊的样子,他说,今天晚上做排骨,可好端端的,人呢?到底干嘛去了?会不会出意外?交通事故?抢劫?还是......
床头的绿色睡衣整齐地叠放一边。
邱晨思绪翻飞,他捂着隐隐绞痛的胃,疲惫又无力。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有些模糊,那盏黄色落地灯和着眼皮忽明忽暗,他努力抵抗倦意,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夜越发沉了,窗外偶然掠过车影,在卧室墙壁上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电子时钟有节奏地跳动着,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阴影里的人,始终皱着眉,双手不自觉地攥着。
“咔嗒”......房门轻轻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欠身进来,带着凌晨冷冽的霜雾。他缓缓褪去外套,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邱晨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环住。身体一抖,被激得清醒了几分,他缓缓睁眼,摸到了腰间那熟悉的大手。他转身不成,被身后的人牢牢箍住。
“你去哪儿了?”邱晨声音暗哑,语气明显透着担心。
李睿不说话,手臂把人搂地更紧了,筋骨发力,坚硬地像铁棍一样的臂膀。邱晨察觉到李睿的反常,他压抑着不安,只觉那深长的呼吸打在颈后,温凉且疲惫。
良久,耳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害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