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睿一下给问懵了,“你啊”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又被什么绊住了,在这件事儿上,他没有勇气开玩笑。
  邱晨淡淡一笑,看在手里爱心睡衣的面子上,没打算为难他。“对了,话说那个马毛地毯......我这儿连吸尘器都没有,铺个积灰的地毯干嘛?”
  “那我明天去买个吸尘器?”
  邱晨倒吸一口凉气,“别瞎买东西,这儿本来就不大,再往回搬东西,很快就堆满了。”
  “我就是想让这里变得更像家一点。”
  邱晨顿然语塞,看看这狭小的宿舍,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多了很多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不足以改变现状,却点滴融入生活,直到将它填满,他却后知后觉。
  “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周末回家吧,去看看老爷子。回头问问李哥有没有时间,你还没见过小懋懋吧?”
  猝然,李睿神情微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喃喃道:“嗯,是该回去看看了。”
  第18章 长大咯
  “喂......姐。”
  “是我,你姐洗澡呢。”电话那头是任奕的声音,嘴里嘟嘟囔囔地嚼着什么。
  “小奕,这周末你两有空吗?我跟李睿还有李哥一家去看看老爷子,你们要是有空一块儿回来,正好大会儿聚聚,多久没回家了。”
  任奕有段时间没回h市了,她妈任敏在电话里撒娇、哄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放下东西,说不上几句话,又匆匆赶回r市。任敏再婚后,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见天打牌,无所事事。她现在是“吉吉宠物诊所”的前台加运营加财务,医生兼老板的林涵浩跟任敏结婚快八年了。算是熬过了“七年之痒”、“八年抗战”,现在,依旧你侬我侬,腻腻歪歪,这让任奕放心了不少,好全部精力都放在事业上。
  “等会儿,我看看行程安排。”
  邱晨叹了口气:“唉……陀螺也有歇脚的时候,我看你俩,是永不停歇的‘牛顿摆’。”
  “你以为我想吗?你也知道,你姐刚跟人合伙投资了一家游戏开发公司,整天忙得吃饭都顾不上。昨儿就睡在公司,一会儿还得加班,你懂我的苦吗?独守空房,孤枕难眠......”任奕可算逮着机会抱怨两句,跟邱晨抱怨很安全,他从来不会大喇叭。
  邱天琦:“跟谁说话呢?谁孤枕难眠?”
  任奕压低了声音说:“你姐出来了,你自己问她。”
  说着任奕把手机递给邱天琦,接着一骨碌把自己塞进她怀里。
  “嗯......周末的话……要不下午赶回去,一块儿吃个饭,晚上公司还有个内部会议。”
  “姐,你这样下去很危险,女性过度疲劳容易激素紊乱,影响情绪和免疫力。”
  “哎呀,什么激素紊乱,我正常地很。”邱天琦嘴硬,三十多的人了,哪儿能跟二十岁那会儿比,说不累是假的。
  邱晨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你要是再这么没日没夜地忙,老婆迟早跟人家跑了。”
  邱天琦看了一眼在她怀里故作无邪的任奕,这家伙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装天真,一手卷着天琦的头发稍儿玩儿。
  邱天琦在她鼻尖点了点,又捏了捏,说:“你别听她的,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最近忙一点,公司刚起步,很多事儿都得亲历亲为。等框架搭建好了,项目正常滚起来,就不会这么忙了。再说了,你问问她,我得空的时候她又不见人影,一个月平均出差四五次。每周都得跟着她的时间表来,我跟谁说了?”邱天琦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她没时间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
  邱晨无奈,每次打电话都被迫成为两个人的老娘舅,他终于知道陪审团不好当,再看看这两位姐姐,年纪越大越幼稚,总为一些生活琐事斗嘴。头两年同居的时候那叫一个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事业发展地越来越好,像是比着肩地往上爬。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哪有一个月四五次,上个月就出差了两次。”
  “是,一次五天,一共两次,也就是三分之一个月......”
  邱晨听不下去了,计算题他不擅长,老娘舅也不是他这种人能当的。“哎......姐......姐,停!一个月几次这种就别计较了,反正周末时间你俩商量好,给我发个信息。别弄得太晚,早点儿休息。”对面两人还在那儿叽里咕噜的。
  挂了电话,邱晨笑着摇了摇头,在外面她们独立强悍,回到家仍旧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儿,有什么问题,摊开了讲道理,只不过,这个道理通常是站在我们任大律师这边的。说实话,他挺羡慕邱天琦和任奕的,彼此的初恋,走到现在,两个人偶尔吵吵闹闹,倒也腻歪得很。偶尔,他会想:像她们一样,平平稳稳地在一起一辈子不就是一种长久的幸福吗?
  一眨眼就到了周末,李睿一大早起来了,整理前两天准备的东西,老头爱吃的腊肉、茶叶、烟丝,邱晨托人从国外寄回来的营养品,补钙、护肝的,一大堆东西。
  邱晨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走出卧室,看见李睿蹲在茶几旁整理东西。“你怎么这么早?”
  李睿忙忙叨叨的,看起来有些兴奋,还有一丝丝紧张。“吵醒你了?”
  “嗯,听你捣鼓半天了。”邱晨往沙发上一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边打哈欠边说:“哎……你猜,老爷子见到你,会不会认不出来?”
  “不会,老头眼神好着呢?”在李睿心里,老爷子始终是那个不苟言笑,威严冷酷的老干部,永远是那个声如洪钟,双目迥然,手拿寸长竹片尺的强悍老头。
  十年一晃而过,对于古稀之年的老人来说,仿佛是拿出冷冻仓的肉,肉眼可见的衰败下来。被岁月浸浊的肉体,被时代洪流洗刷的思想,末了,都将归于后世的瞻仰和祭奠。
  李睿不敢想,他从没想过李家的主心骨有一天会老去,那个步履矫健,永远昂首挺胸的男人正在一点一点沉入暮夕。这种自然流逝是无法改变的,不知不觉摆到你面前。
  邱晨看着他蹲在茶几旁的身影,不由得替他感到遗憾,他敏锐地察觉到李睿兴奋的表象下藏着内疚和不舍。“也是,老爷子身子骨硬朗,这几年都没怎么变。”
  邱晨经常去看望老头,每次去最少得待上半天,陪他聊聊国际局势,下两盘棋。这么多年,邱晨赢的次数屈指可数,老头还嫌弃,说跟他玩儿没意思,可是下次来的时候,还是兴致颇高地整两盘。
  李睿弄完了,在邱晨身边坐下,自言自语似的说:“上次偷摸看他,背有些驼了,走路没以前那气势了。小时候他老训练我和我哥站军姿,拿个竹片尺子吓唬我,那会儿晚上做梦都在站军姿,躺床上那背挺得跟电线杆子那么直。”
  邱晨爱听他说小时候的事儿,觉得有意思,他笑着问:“现在怎么不直了?”
  李睿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他,意味不明地坏笑,“问你啊?”
  邱晨白了他一眼,说真的,当初的老头可不是好糊弄的,现在的李睿也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要不……回去住吧,这么多年,老爷子一个人......”
  “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害怕,我怕......回去住下就不舍得走了。老爷子思想觉悟高,一辈子一颗红心,说不定又拿竹片尺子撵我呢。”
  邱晨揉了揉李睿的头,神情复杂,眼里流露出温柔的懂得。他明白明白李睿的纠结,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无奈和不舍,即便是至亲之人也得放开手,理解才是最大的支持。同时,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是一个爱恨情仇统统融为责任的男人。
  回到阔别多年的李家小院,李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邱晨偏头,人呢?回头看,李睿蹲在后头系起了鞋带。
  “别墨迹。”邱晨还不知道他?说着,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李江海在院子里听戏,收音机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高亮婉转,余音绕梁。邱晨朗声喊,“老爷子......”声音盖不过收音机,走到近前,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一双浑沌的眼眸里投来欢喜的光。
  “哟!小晨啊,你小子上个月上哪儿去了?我让小赵准备了咸鸡,结果你也没来。”
  邱晨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边上让了让,身后的人影跟了进来,一米九的个头快要顶着那木头院门了。李睿缓缓走近,挺拔健硕的身姿立在李江海面前,双手直直垂在裤缝边,腰杆儿挺得笔直,就像墙角那棵松柏。俨然回溯到少年时的模样,墙头映照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挺着胸脯,昂着头。
  老李先是一愣,颤巍巍地摘了老花镜,一双钩子般的眼睛里射出一道亮光。他缓缓从藤椅里站了起来,双腿僵在原地。
  “爷爷......”李睿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历经风霜淬炼的沧桑,刻意压抑的情绪让他听起来有些嘶哑。
  李江海上下打量他,身姿挺立,棱角分明的脸庞,迟疑两秒后,他终于确认就是他的小孙子。李江海蓦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豪放、浑厚,充满了喜悦。他微微发颤的手用力把着李睿的胳膊,李睿能感受那有力的枯手拽着他的重量,一双沉暮的眼睛瞬地亮了几分,满脸洋溢着难言的激动和欣慰。“你小子长高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