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哎,别挂,我就想跟你说......我想你了!”李睿的声音软软的,好像在耳边私语,那磁性低沉的音频有种蛊惑的魅力。
邱晨被冷不防地一句话干懵了,他觉得耳朵麻麻的,一直麻到脸颊。他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的毒舌功力荡然无存。这是他不敢期盼的一句话,他从来不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从上次与李睿重逢,李睿说:“我真的很想你”,就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字,能让他鼻头发酸,心里涌起一阵翻江倒海。
今天,李睿又说:“我想你了”,此时此刻,他正在想他,然而,李睿不知道,他也正在想他。
邱晨缓缓闭上眼睛,轻声说:“睡觉吧,不早了。”
电话挂断,邱晨蒙头扑倒在床上,脑袋格外清醒。耳边是少年李睿那爽朗的笑声,在梧桐大道上骑着自行车,回头看他的样子;在泳池里从身后将他扑到,又将他从水里托起来的样子;球场上飞扬身姿,耍帅的样子......好多好多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掠过。
邱晨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上像落了羽毛一样轻,直到喘不上气才转过脸来。床头的数字闹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伴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手里那东西一点点充盈起来,饱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压抑许久的欲望。耳边回荡着那熟悉的声音,“我真的好想你”……
动作间,一股潮热蔓延周身,喉头顶起干涸的渴望,他想要更多,极致的奔跑,心率狂飙。一阵颤栗过后,那赤裸裸的索取喷涌而出,倾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长久以来,他总是压抑自己,不热衷于讨好自己,生理上的快感会让他变得沮丧,因为他心里始终缺了一块,无法填满的失落与不甘。
一大早,邱晨在赶去上班的路上接到了李锦曈的电话。
“早啊,李哥。”
“小晨,是不是准备去上班?”
“是啊,正在路上呢,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李睿他跟你联系了吧。”
邱晨顿了顿说:“嗯,就前两天,他正好上咱们医院做复健。”
“那个......你别怪李哥没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知道那小子怂得很,又爱面子。他说,不想让你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让我先别告诉你。所以......”
李锦曈语气温柔又夹杂着满满的歉意,他是最清楚邱晨跟李睿的,他知道过去两人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如今搞得躲躲藏藏,难怪邱晨放不下,搁谁身上都很难理解。
“没事儿,李哥,我没往那上边想,更没有怪你。我也是凑巧碰上他的,他不知道我在九院,好巧不巧就撞上了。”
“那……你们聊过了?”
“聊过了,你放心,我们都那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不能聊的。”
“那就好,兄弟俩聊开了就好,小晨,你从小性格好,成熟懂事。不像小睿,他那家伙狗脾气,难得你能理解他。”
邱晨尴尬地笑了笑,只有他知道,李睿脾气可比自己好多了,起码在自己这儿可以说是没脾气。
“李哥,李睿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狗崽子了。”
李锦曈不知道,邱晨和李睿两人的关系还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小时候,邱晨每次去李睿家都表现地特别乖巧懂事,性格好、脾气温和,从来不说粗话,从来不跟人红脸。不像李睿,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上课瞌睡下课活蚂蚱,说他两句还爱耍贫嘴。旁观者都觉得是邱晨让着他,李睿不着四六的时候,邱晨包容他,不跟他计较。
李江海总是指着邱晨说:“你看看小晨,稳稳当当的,你呢?一天天的只知道疯。”
难怪,邱晨学习自律,为人踏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挑不出什么毛病。要说有什么,那就是他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说话,也不懂得讨好人,总是跟人保持一种安全距离,这种性格多少让人觉得有种疏离感。可面对长辈的时候,他又那么诚恳,那么细心,做事儿从不含糊。
说实话,李锦曈挺欣赏他的,这种男人有责任心,有韧劲儿,到哪儿都不会差。可是,他不知道邱晨还有另外一副面孔,把他惹急了,那也是一根毒刺要人命的蝎子。
听邱晨这么说,李锦曈终于放下心来,“对了,他那腿问题不大吧?”
“没太大问题,我们王主任是康复科第一把手,治疗方案他会把关的,李睿的物理复健由我来负责,你就放心吧。大概三到四个月,步态和肌能都会有明显改善的。”
“那太好了,这么一个大小伙子,这腿要是不利索就......”
邱晨继续解释:“不会的,膝盖骨折的确需要较长的恢复周期,他年轻,修复力强,身体素质也过硬。特别是他肌肉量大,对骨骼的保护比较好,加上科学的物理治疗手段,肯定能恢复良好的。你跟老爷子放心,三个月后,又能蹦跶了。”
李锦曈听了专业的分析,心里的担忧落下了大半,他相信李睿会一天天好起来,包括那颗饱经风雨的心。
“那就辛苦你了,小晨,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对了,回头跟李睿一起上家里吃饭,老李念叨你呢,说上个月没见着你,就一直念叨。”
“上个月去r市交流学习来着,就给忙忘了,回头我跟李睿一起回去看爷爷。”
“好,那你先忙,回头家里见。”
挂了电话,邱晨琢磨,的确有日子没去看老爷子了。奶奶过世得早,邱天琦和任奕不在本市,这么多年,探望李江海变成了一种习惯,这让他有一种归属感。老李性格刚正,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几十年的干部作风,说一不二。邱晨去的时候,老头挺乐呵,爷俩谈政治聊经济,下棋喝茶,处得跟亲生的一样。渐渐地,老头的脾气慢慢软和了些,大概,这就叫做投缘吧。
第8章 咱两这关系
今天科室里依旧忙碌,一大早来了好几个运动伤病人。
溯一山,20岁,肩关节受损,伴有肩峰下撞击症、肩袖损伤、冻结肩、肱二头肌长头腱损伤、上盂唇从前到后撕裂(slap)损伤、肩关节不稳。邱晨检查完溯一山的肩伤,眉头微皱,年纪轻轻的,肩伤怎么这么严重。“你的肩膀问题挺严重的,需要定期做理疗、冰敷、冷冻疗法、肩峰下局部封闭等治疗以减轻疼痛和炎症。”
“医生,治疗需要多少时间?”
“保守治疗三到六个月,如果疼痛严重影响生活工作的话,可以考虑做关节镜手术包括肩峰下滑囊清理和肩峰成形术。”
“手术?!不行,我下个月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溯一山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这次会伤得这么重。
“比赛?你搞什么竞技项目?”
“散打。”他为难得看着邱晨,瞳仁黑亮,眼神却透着少见的单纯,给人感觉没什么攻击性,邱晨想象不出,他这样人畜无害的模样在拳台上虎虎生风的样子。
“难怪伤这么重,你要想好利索,近期肯定不能参加高强度的比赛。”边说边在资料上备注:“散打损伤”。邱晨上下打量一番,男人中等个头,健康的小麦色肤色,剃着寸头,骨架和肌肉形态一看就是练家子。
“医生,有什么办法能快速缓解吗?我不想影响后续的比赛。”溯一山看起来有些焦急,似乎这场比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你这是典型的外力损伤,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要再收到外力冲击,并且好好修养。不然,就算你有天赋异禀的自愈力,也经不住接二连三的冲击伤。”
“可是......”话没有说完,门口闪进来一个人影,随着那人的步伐,护士台的小姑娘,往来的病人,目光不自觉地跟了过来。
“溯一山......”
闻声,溯一山吓得一抖,拳头默默攥紧了,眼神飘忽,十分心虚的样子。
“我让你等一下,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害我在大厅一顿好找。”来人是个气质不俗的年轻男人,干净的偏分短发,似乎是染过的,邱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发色,深棕还是栗色?反正看起来很时尚,有几分韩国男明星的气质。
男人带着一股海风的香气走近了,他一身精致的休闲打扮,蓝色暗纹衬衣看着工价不菲。腕上的名表邱晨见都没见过,可那质感,一打眼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还有颈间的法郎铂金项链,整个人精致中透着一股优雅的松弛感。
“我......我怕一会儿病人多起来要排队,就......就先上来了。”溯一山磕磕巴巴地解释,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男人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邱晨,和颜悦色道:“医生,他这伤情况怎么样?多久能治好?”
邱晨正要开口,只见溯一山挤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对面两人面朝邱晨,另外那个自然看不到他的小动作。邱晨挺聪明的,从溯一山那种不自然的反应,加上后来者责备的口吻,他大概猜出些端倪了。
于是,他“婉转”了措辞,不急不慢地说:“他这伤不轻,如果不积极治疗,拖久了就需要手术介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