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不允许自己的作品半途而废。
  可看着它成功跑起来,却体会不到丝毫快乐。
  晚上已不再是他的人生。
  回到宿舍,马楼拿起鹿乙更正版《酆都传》,往后面找了很久,翻到有组长话的那页。
  正准备展开盖脸上,鬼画符般字下面多了行,遒劲有力,一看就是鹿乙的手笔:既然活着,便要活的有意义。
  “组长,我要活的有意义。”死去的记忆如鲤鱼打挺,“我妈说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小时候底子薄,隔三差五生病住院,有一次肺炎险些没挺过去。我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努力长这么大,不留下点东西才白走这一遭。我没有什么本事,只会写代码,我要用它改变世界。”
  人间走太早没机会,地府还有可发挥空间。来都来了,不在这里留下什么,太可惜了。
  时间会消逝热情,也会记录痕迹。敲下的每行代码,都在发挥它的作用。
  包打听一大早消息轰炸:“咱主管被查了!审计司把他办公室东西都搬空了!”
  “是哪个工程系统出问题了吗?”马楼心提到嗓子眼,不会是功德评判吧……转念一想不对,要是真有事,他不可能安安稳稳走在上班路上。
  “跟工程没关系,他报假票!”见马楼不说话,包哥朝电话里吼:“谢必安薅咱地府羊毛!你说他人模狗样,穿貂戴豹,不是请这个主管喝酒就是请那个主管吃饭,差这点功德吗?!他倒是报销报的爽快,劳资买块橡皮都得走流程!”
  包哥学谢必安那样公事公办,“什么跟工作不相干,不给买。你说我那橡皮给自己买吗?是他说大家午休时间只睡觉太浪费,不利于全面发展,非要我们陪他陶冶情操,陪他画画。还要把他那些‘灵感大作’放到生死簿态势大屏里。得亏他出事,不然我都不知道咱系统得被他霍霍成什么样!”
  发泄出来包打听气消了大半,他压低声音:“不过这事能爆出来,全靠你——”
  “不是,跟我什么关系?”马楼捏紧书包肩带,“我忙着写材料开发系统,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说你举报的,是审计系统!你的好系统核对出他同一时间既报销医药费,又报销打车票。咱地府谁不知道姓谢的每次住个院都得叫救护车,哪有可能自己打车去,再说打车也不给他报。人资部再一查他那几天在岗情况,你猜怎么着,他休年假在三清逍遥呢。”
  所以说技术改变世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马楼用实际行动检验另一条真理,写好代码,走到哪上司都害怕。
  上司一进去,世界明媚多了。几天下来地府出勤率突破新高,各位爷爷奶奶太爷太奶都不请病假了,不去阳间探亲了,大家工作热情高涨,键盘声此起彼伏,吃瓜吃的很是热烈。
  momo1号广播:“他嫌我们打印浪费纸,我们打什么东西都得经他审批。我那次看见他打了三箱纸,好家伙,一整本男频小说!几千万字呐!”
  momo2号继续广播:“这算什么。有次他趁保洁大妈不注意,把人家一袋子厕纸都拎走了。”
  momo3号挤进来:“他痔疮犯了?”
  momo4号辟谣:“他没痔疮。”
  momo3号严谨:“他又没当你面脱裤子,你怎么知道?此群只有真相,不容假瓜,亮不出证据,踢你。”
  momo4号:“我看过他全部医药费报销单,里面没有报过相关的药。”
  momo3号:“呦姐们,财务部的?”
  momo4号:“哥们。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momo3自问自答,“哦我知道了,你这么了解痔疮,你有。”
  “我没有!”马楼急了,键盘噼里啪啦,“你别管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谢必安那成山成海的医药单,可是他亲手电子化的。
  momo3穷追不舍:“空口无凭。除非你拿屁股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立马犯痔疮。”
  神经病啊!马楼骂骂咧咧叉掉聊天框,眼不见为净,忙自己的去了。
  敲了一会代码,越敲越气。他一抓猹大功臣,凭什么受这个气。
  迅速切回聊天,化愤怒为文字:“我没有!!”
  一个回车下去世界安静了。
  ——发给鹿乙了。
  在马楼切聊天的同时,鹿乙发消息说谢必安出事自己回地府处理,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马楼赶紧挽回:“这个没有不是对你说的。我刚才和别人吵架,他污蔑我有痔疮。”
  鹿乙明显思考斟酌很久措辞:“你……那里不舒服?要是难受,最好看看医生。”
  马楼欲哭无泪:“我那里很健康。”
  鹿乙:“那就好。所以晚上有时间吗?”
  有啊,必须有。
  不,你没有。
  谛听给马楼拉到小黑屋,证据甩桌子上:“这几十箱小说是不是你运到谢必安家里的?!”
  马楼:???
  朋友们,这哪是莫须有,简直危言耸听啊。
  第26章 。一阴间神经病
  他拿起物证照片……谢必安让他运的死沉死沉的箱子,哪知道里面装的是这些。
  马楼非常无语:“主管没说里面是什么,只让我送他家里。”
  “你就没打开看里面的东西?”
  “没有。”
  “他让你隔三差五送,你就一点不好奇?”
  “不好奇。”马楼盯着桌面,老老实实,“主管的东西,我不敢动。”
  谛听扭曲的五官瞬间放大:“里面要是尸块呢?万一他杀鬼分尸,你就算不知情,也是帮凶!”
  马楼往后仰,离他远一点:“谛老师,可……这是纸。”运纸犯哪门子法。
  “对,这是纸,”谛听坐回原位,收起散一堆的照片,相纸一下一下磕桌面,“你猜他运这么多纸回家做什么。”
  照片里那些小说好像是同一本,马楼思忖半分钟,迟疑道:“烧?”
  放大与眼前的自信笑意僵住。
  “他卖!”谛听再一次零帧起手,给马楼吓一哆嗦,“他私自印刷拿去卖!非法出版!而你,就是同伙。”
  马楼仅有的法律常识里,只知道卖盗版软件和抄袭代码会坐牢。和窦娥在地府当了这么多年同事,都没想过搞好关系,不然请大前辈帮自己许三桩毒愿,不用什么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让谛听和谢必安投胎去就行。
  眼下,法盲脸色苍白,冷汗浸透后背,不知哪的阴风刮过,遍体生寒。
  “谛老师,我不知道——”突然,命运的闪电斜上方四十五度角刺穿马楼聪明脑袋瓜。
  “谛老师,我不知道箱子里是小说,更不知道主管拿它做什么。”马楼挺起腰杆,“就算他私下盈利,收入也没给过我。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的功德薄。”
  “你——”
  “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而且主管让我打车给他送东西,打车费不让我报销,都是我自己付的功德,发票我还留着,能不能给我报了。”
  “你这是狡辩!”谛听急的跳起来。
  马楼看着他无能狂怒:“谛老师,我没有。要您这么说,回回看我抱大箱子出地府不阻拦不检查的保安大爷、把我送去主管家的司机大叔是不是也有罪。”
  “你,你!”谛听你了半天,你不出下文。他以为马楼这个怂货经不起吓唬迅速认罪画押,省时省力,白捞一笔kpi。谁知道马楼看着呆反应倒挺快,抓住漏洞,无所畏惧。
  “谛老师,”马楼说,“要是没什么事能不能让我回去,我晚上还有事。”
  “慢着。”谛听轻笑。审计司的规矩,既然来了,哪能这么快离开。
  他又抱来几沓证据磨马楼。
  谢必安反复强调把地府当家。要不怎么说他能当老板,说到做到的,也只有他。偷偷拿走的厕纸、桶装水、橡皮……相关的、不相关的,仿佛都要马楼承认跟自己有关系,要他亲口认下自己有罪。
  起初马楼认认真真找出漏洞一一反驳,到后面谛听干脆说自己手动录入谢必安发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问题。
  “发现问题却不检举,包庇谢必安。”谛听说。
  是发现了。
  谢必安不是神经病,谛听才是。
  有生有死以来马楼第一次黑脸。不想上学的借口上班依旧适用:“谛大人,我肚子不舒服。”
  都说各自努力,顶峰相见,他在厕所遇见尿频的包打听。
  两位倒霉鬼蹲一间厕格,抱头痛哭。
  “你怎么敢的啊,那可是谛听啊,你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怕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马楼不想再聊那神经病,转而问包打听那边的情况。
  一模一样。
  包打听被按头质控陪谢必安画画,搞小团体。
  “兄弟,我受不了了,”他摁着马楼肩膀晃来晃去,“你杀了我吧,总比死在审计司手里强。幸亏这里不是医院,不然咱俩没病都得被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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