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竟有此事!”谢必安拔高音量,“属下这就去了解,如此恶劣行径,一定严惩不贷!”
怒发冲冠的主管丝毫没有愧意,更准确,他不知道说的是自己。所以马楼歪着脑袋,语气带着孩童的天真好奇:“如果您抓到他,要怎么处理呢?”
谢必安露出厌恶神色,仿佛上辈子被这些人灭了全家:“开除地府,即刻送入十八层地狱!小马,审计过程中如果发现此类情况,直接告诉我,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此刻,马楼念出他大名的欲望到达顶峰,还好谛听及时过马路,压下这股喷薄。
谢必安降下车窗:“谛总,您这是去哪?”
“谢主管好,我去审计司。地府待审计材料太多,司里人手有限,处理不过来。”
巧了,副驾不就坐着个免费劳工。
谢必安贴心地把马楼放路边:“马楼,地府这边工作先放一放,去审计司帮忙。”
“可是帝君安排了一些材料,今天就要整理出来……”马楼欲言又止地看向某帝,一入审计深似海,从此下班是路人,答应下来,你那共进晚餐友情复燃的机会可就没了。
计算杂事时间的实验里没审计,酆都帝哪里读得懂马楼。
“材料不着急。”他还给马楼一个安心工作我等你的眼神。
等啥啊,等着过年呗。
马姓打字员今日份关键字是“医药费”,具体过程不说了,和昨天一个鸟样。唯一区别,马楼拒绝帝君宵夜邀请和接送服务,以太累为由扫了辆共享冥车蹬回家——他可不想百年之后给另个倒霉蛋多留张打车票。不过再倒霉也不会比他倒,被心动男嘉宾送去加班。
加班有风险,暧昧需谨慎。后面几天,马楼基本绕帝君道走,要么消息拖拖拉拉大半天回,要么没活找活不下班——谁让这位大老板,天天蹲宿舍等着给他讲《酆都传》。
帝君头像右上角再一次出现小红点,马楼还没来得及看,被谢必安消息顶下去。
“赶紧回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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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马楼气喘吁吁撞开会议室。
“马工,您可算来了。”马面招呼他坐下,“谛总对功德评判系统有问题,麻烦您给回答下。”
马楼这才发现,谛听带着几位审计司同事坐对面,见了他也不打招呼,仿佛他是臭狗屎,生怕踩到一点沾了晦气。又好像今天午饭上的说笑不存在,马楼从没出入过审计司。他们神情严肃,更像是在审讯,马楼就是那罪恶滔天十恶不赦的犯人。
但是不是审错对象了?审计虽然包含工程审计,可功德评判系统纸面牵头人是谢必安,业务使用方是缉魂司,要审审不到马楼头上。
马楼将此困惑低声问马面。
马面也捂着嘴压低声音:“我们哪有研发部熟。”他再一次感慨术业有专攻,“谢主管临时有事来不了,说您来回答也一样。”
你们业务方当时可是连界面按钮颜色都要写在需求里,硬逼着改了十多轮,说不熟可真是见外。眼下马家鬼是一条绳的蚂蚱,马楼只能硬着头皮上:“谛老师对哪块有问题?”
谛听指着投屏上业障记录子系统左上角:“这个按钮为什么放在这里?”
马楼以为自己幻听了:“您说什么?”
也幻视了,谛听好像白了他一眼。“这个‘提交审核’按钮,为什么放左上角?”
不放这放哪?!马楼用地震的瞳孔问马面,这种问题需要紧赶慢赶跑回来解释?!
“研发部这么设计,我们就这么用了,这么些年用习惯倒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马面笑了笑,“不过谛总质疑,我们确实回答不了,也怕回答错了,给研发部添麻烦。”
马楼左手摁住抬起打鬼的右手,学马面向谛听笑笑:“那……您觉得应该放哪?”
“为什么不放右上角?从右至左的书写习惯冥府早就摒弃,旧思想更是要不得。”
你咋不说走路不能学祖宗,别用脚改手。马楼深呼吸:“我们沿用生死簿的模版,生死簿对应功能的按钮就放左上角。”
“风格一致不代表不能创新。花这么多功德建的系统,怎么能一点创新都没有——”
“帝君定的。”马楼打断,“为了保持系统风格一致,业务人员使用习惯一致。”
声音轻飘飘却压得谛听不再叫嚣,他盯着系统沉默一会,眼睛亮起来:“整个系统颜色偏黑色,为什么单单这个按钮背景是红色?”
“缉魂司要求的,具体得问马——”
一阵风刮出会议室。风里穿插着马面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喊:“喂!喂!范主管您找我有急事!”
马楼看向缉魂司还在的同事:“那您来解释下?”
同事扶了扶眼镜:“我不负责这块业务。”
……那等马面回来吧。
第23章 。仿宋_gb2312
回不来了,这死鬼电话告知,恶鬼出没,他得去抓。
谛听电话里回他:“没事,您先忙。”语气和蔼,和质疑马楼判若两鬼。
他反扣手机,又和刚才一样,扫描仪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巡视系统,眼睛再次亮起来:“系统用的什么字体?”
“好像是仿宋……对,仿宋_gb2312。”马楼确认。当时马面说这个字体看着习惯,磨了包打听好久,愣是把系统原先设置好的宋体全替换掉。
“买过版权没有?”
“啊?”
谛听鼻翼翕动,如老鼠掉进了米缸:“商用字体没有授权没买版权,也没在系统里注明来源,就是侵权。一旦版权方起诉,地府将承担巨款经济赔偿。届时这笔功德谁来付?马楼,你付得起吗?”
“不是,写材料都是这个字体,从来没说要版权啊?昨天给您的报告,您还特意强调正文仿宋_gb2312,行距1磅,标题正文空两行——”
“我们现在在说系统!”谛听转头告诉审计同事,“把这个情况记下来,整改!立即整改!”
整场审讯,不,审计下来,马楼背了一二三四五……也就这么百宗罪吧。条条罪证昭示哪里在打工,哪里费尽心血建系统,纯给地府搞破坏。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谛听嘴里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只能是一行代码一行代码敲出功德评判的小马楼。
马楼将“罪不可赦”小木牌挂在胸前,离开会议室。
办公区仍旧噼里啪啦,写材料的、打电话的、吵架的,忙忙碌碌,无人在意他碎了一地的脆弱心灵。
想酆都帝了。
那条被谢必安打断的未读消息如同雪崩,劈头盖脸砸下。
帝君又修炼去了。依旧让他照顾好自己,好好写代码。“那本《酆都传》印刷错误的地方我都改过来了,放在你枕头下面,我尽量抽时间回来,有问题见面讨论。”
他没有问题,他才是问题。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人家不在天天惦记,人家靠近开始躲避。一直陷在配不上的逻辑自洽,却没想过在对方看来自己配不配得上。如果配不上,就不会面对他的刻意冷落而想办法创造机会,更不会无条件包容他的小脾气。
马楼不想再被动等待。配不配得上,不问问怎么知道。
然而求爱道路上总有绊脚石。
审计风暴全吹马楼头上,暂时安全的谢必安勒令他下班前必须按谛听要求改完。
马楼深呼吸,再呼吸,语气低到尘埃里:“主管,审计司催我回去了。帝君说地府的工作不用我负责。”言外之意,现在不归你管,想擦屁股找别人。
“之前的工作还是你来善后。”谢必安翻着审计材料,没给他一个眼神,“你下班来地府改——”
嘭!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马楼没时间和他掰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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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产房,一声响亮啼哭。
光影跳动,黑白模糊不妨碍酆都帝感知自己被放到女人头边。
虚弱气息扑鼻:“宝宝,我是妈妈。”
闪亮大字入脑:“帝君,在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护士你看,他睁眼看我了!”新母亲激动不堪,“他知道我是他妈妈!”
“帝君?”马楼也饱含热泪,“帝君!”
在女人的哭声笑声中,酆都帝默默闭上眼,对这一世母亲的回应,变成牙龈缝挤出的两个字。
马楼虽不知道为什么帝君把他名字发过来,还附带个感叹号。有了回信,欣喜若狂:“嗯嗯帝君,是我~”
“我知道。”酆都帝能感受到这股喜悦之情不比蹭着他脸遍遍重复自己是妈妈的少,“你是怎么做到的?”
阴阳两界不互通,更无脑电波通信可能。
但一切皆有马楼。
马楼打字,将消息发送给他:“我接了根专线。”专有线路,为特定用途独立建设的通信线路,他在这头,酆都帝在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