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谢必安让马楼当体检助理。
“马楼,审计从今天起正式开始,需要一位懂技术的人员配合。”他把马楼叫到办公室,“你是我们地府的人才,我推荐你过去,下午去审计司报道。这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多少同事想去都没机会去,要好好珍惜。”
简而言之,马楼要借调到审计司,直到年底审计结束。
马楼没经历过审计,也没感受过借调,但他认识谢必安——昨天甩了脸子,谢公公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主任,我新闻稿还没改完,功德评判系统还有很多项目正在进行——”
谢必安打断他:“情况我都跟帝君汇报过,他也同意你过去。你把手里活先放放,该交接交接。”
帝君?
帝君应该不会坑他。
回到工位,包哥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可真是虎。那地方你也敢去?就没再争取争取?!实在不行你忍忍,让我揍一顿,现在去医院躺着还来得及。”
比起去不去,马楼觉得包哥更对揍他而兴奋。他躲开一记直拳,说:“去那远离肺痨鬼挺好的。而且帝君肯定为我着想,让我锻炼。”包哥瞬间便秘一样欲言又止,他补充,“虽然借调过的同事回来以后说苦,我看他们都升职加薪。”说完想到传言中的前任酆都帝——那位平民出身的帝君,好像就是借调到审计司后才开启管理之路。
马楼望向窗外。说不定真的可以继任酆都帝,飞升三清,和他重逢。
包打听沉默地看了他一会。
最后,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俨然一副送终表情:“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兄弟,保重。”
刺什么秦王?非要比喻,他得是张骞,被困十余年初心不改,一锅端了匈奴不说,还开辟丝绸之路。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马楼把这个天将降大任的好消息分享给摆渡人。
“你要不要再和帝君确认一下?”摆渡人很快回消息。
有道理,帝君被当枪使不是一次两次。马楼切到酆都帝聊天框:“帝君,在吗?”
酆都帝也很快回消息:“在。”
马楼:“谢主管让我去审计司,您同意了,是真的吗?”
酆都帝:“是。”
“帝君是出于什么考虑调你过去?”摆渡人让他再问。
酆都帝解释:“审计事关地府公正用钱花钱,能够快速接触各部门,了解其业务模式和财务管理方式,这对你有帮助。那里话语权高,发现问题你可以直言不讳,而且审计系统急需建设,需求明确,不用再讨论,也适合你专心写代码。”
马楼饱含热泪把他的话复制粘贴给摆渡人。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才收到回复:“那就加油!看好你!”
就这样,帝君规划,老摆支持,对未来期待满满的小马背上键盘,踏上出塞之路。
审计司不和地府在一块,马楼刚到楼下,地藏王秘书谛听已经在大太阳下等着他。
向地藏王报完道,跟随谛听开工。
“谛老师,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比刚到宿舍还浓郁的灰气糊了马楼一脸,他退到门口看看门上档案室三个字,边咳嗽边疑惑。
“就是这里。”谛听摸到开关。
差不多有宿舍两个大的档案室摆满柜子。左侧五排铁皮柜森严耸立,灰绿漆皮剥落得斑驳,露出底下棕褐的锈迹。右侧五排木柜顶上,卷宗捆扎得如同沉睡的砖块,蜷缩在蛛网编织的暗影里。房间无窗,唯一光源来自头顶摇摇欲坠的绿色搪瓷吊灯,昏暗、窄仄,夹杂的铁锈腥气和霉味令马楼想起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古早年代。或许只有靠墙旧木桌上的那台老式电脑,才没让他以为自己在玩鬼屋。
第21章 。电子世界,先从手抄做起
谛听抬腿绕过满地档案盒,笑着把他迎进去:“地府早些年还没有电子办公条件,如今所有纸质件要转成电子版,我们正愁人手不够,您可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
等等,这需求……“谛老师,帝君说让我来帮忙建系统,自动分析和比对财务数据。”
谛听从角落找出把折叠椅,用力展开:“没错,听说您技术厉害,得多给我们指导指导。”
马楼一头雾水:“纸质内容用ocr软件扫描到电脑里就可以,不需要什么技术的。”
“这样啊,我不懂技术,还真不了解。”
谛听将电脑开机,又搬来几盒档案:“这些是日常费用的支出凭据,电子模版在桌面上,务必今天录入完成。我还有事,就不在这给您添乱了。”
听说审计很忙,路过几个办公室的欢声笑语想来只是暂时休息,马楼也怕耽误谛听正事,便掏出手机下载扫描全不能王……
下一秒,手里空荡荡。
谛听拿走他的手机,严肃里带着警告意味:“档案室是核心区域。”
“那您这有没有扫描仪呢?扫描成电子版直接传到电脑里也行。”
“有是有,不过我们电脑不让接外置设备,连不了扫描仪。”
“那这……”马楼犯了难,“司里以前都是怎么解决这种情况?”
马楼期待不劳而获,然而谛听并没有给他偷懒的机会:“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到电脑里。”
乔布斯创建苹果公司改变世界的时候,怕是没想到,千百年后的地下,有波鬼还用纸笔算术呢。
马楼拿起大家加班、公务外出等时候的打车票,仔细辨认犹如考古出土腐烂不堪的字:“出发地,地府,目的地,鬼界堡五十七号……”
诶,这不就是谢必安家?
一看发票背面报销人姓名,呵,还真是。再看金额,好家伙,五百功德。
谢必安家他可再熟悉不过,从地府打车过去最多五十。几十年前物价很低,能打出这个价,怕不是碰到黑车给他拉人间去了。还好白无常认识回地府的路,就是运气不太好。一箱子打车票象征着谢必安倒的霉,直到地府电子化后才有所转运,打车次数和单价回归正常。
他不倒霉马楼倒,一晚上净给他誊发票,誊到审计司都下班。
夜里十一点地铁已经停止运营,往常来说他都会打个车。今天不行,敲了万把个“车”字敲的老眼昏花。
马路边响起两声清脆的鸣笛。
车窗降下,一根鸡翅探出来。
“小鸡!”马楼小跑过去把马小鸡抱怀里,主驾端坐着西装革履的神明。
“帝君,您怎么在这?!”
“路过。”尽管车没启动,酆都帝如同新手刚拿驾照般紧握方向盘,直视前方目不转睛,“咖啡豆没了。”
还以为特意接自己下班呢。马楼摇干净幻想,有点难过地上车。
黄泉路道宽无车,suv却行驶缓慢,仿佛离目的地这段路的时光是偷来的,需要格外珍惜。
“吃晚饭了吗?”酆都帝问。
马楼叹口气:“没有。”
“再忙也要吃饭,你本来胃就不好。后座有汉堡,有点凉先垫垫,回去再炒菜。”
凉了?幻想又冒了芽。
“是特意给我买的吗?……您等我很久吗?”
也许看一晚上糊不拉几的字视力下降,也许路灯反光,酆都帝耳根突然红了:“……虚拟鸡想吃。”
吃同类此等人神共愤下十八层地狱的事,终究让虚拟鸡实现。它爬上马楼脑袋窝起,碍于某帝淫威,无声从翅膀底下看了某帝一眼。
“小鸡,”马楼扶稳它,“说了再忍忍,明天周末我给你买。帝君很忙,不要老麻烦他。”
要不是酆都帝以一年巴巴克作为闭嘴的交换条件,马小鸡怎么着得钻他脑子里,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恋爱。
酆都帝轻咳,转移话题:“初到审计司感受怎么样?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
马楼疲惫地说起给某位主管填了一箱子打车票,报销事由五花八门,但打车时间区间总在上下班的点。
按规定,除非特殊情况加班,地府不承担个人通勤费用。酆都帝踩了踩刹车:“谁这么不知廉耻?”
马楼不敢供出上司,更何况这一切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
他也转移话题:“听说前任帝君也在审计司工作过,”摆渡人鼓励完他后也提到那位,说了些传言中不曾提到的细节,“那位第一个任务也是整理档案,短短一个月就将纷繁杂乱的文件分门别类有序规整,还把残缺细节补全,复原遗失资料。”
所以说那位迅速被提拔是有道理的。马楼发出感叹:“可我连誊发票都要费好阵子力。”
吧唧!马小鸡爪下一滑从他脑袋顶摔下来。
马楼扶稳它,继续感叹:“小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马小鸡张了张嘴,开开又合合……酆都帝替它回答:“基础事务花时间很正常。”
马楼和鸡同时望向他——这么体察民情的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