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马楼向来对自己定位清晰,胆小怕事,凡夫俗子一个,学不会拒绝同事们无理需求,净揽一堆干不明白的活,也没勇气跟老板拍桌子,告诉帝君如果换了现在的他,是不会犯傻给自己揽活。
他令帝君失望了。所以他从不向轮回井吐槽工作上的事,怕帝君知道他平庸、软弱,不好好干活还满腹牢骚,配不上期待。
现在好了,帝君半天就把他摸透透的。别说喜欢,帝君甚至看不起他。从悬殊身份到无能性格,十八年的泡泡总算破了。
没关系,还有工作爱着他。
谢必安没听出马楼重重的鼻音,不耐烦地问:“人呢?来找我。”
找你,找你,天天就知道找你,你是不认路还是没有家,干脆搬床被子住你那得了。马楼狠狠举起手机,这狗日的班他不上了!
“……好的主管,我这就过去。”
“算了,别来了。下午一点你组织个会,领学帝君会上讲话,写个新闻稿。”
电话挂断的无声蔓延马楼心里。
帝君总共就讲了四句,一句问他缺失的那页ppt,一句让黑白无常那俩卧龙凤雏别甩锅,后两句总结,又强调一遍你们帮废物抓紧改系统。所以,要学什么?
马楼半死不活回到工位,全世界开始冒星星。他仰在椅子上,感受胃部喧嚣,帝君的那口鱼汤,已经消化光了。
包打听头在下脚在上,挺着大肚子。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包打听悄悄拉开上衣拉链,从怀里掏出一把香蕉。
“感谢恩人!”
包哥见马楼一口一根,快把自己噎死,于心不忍:“哥给你点个外卖。”
“送来太晚了。”马楼努力吞咽,“还得写发言材料呢。”
“早给你准备好了。”
包哥打量四周无人,撩起秋衣,一本书沾染他的体温,沉甸甸落在马楼手中。
书名,酆都传,作者,城隍爷,扉页写着,地府有酆,苍生有都,读懂酆都,读懂地府。
这本书一直销量高居榜首,多次滞销,马楼有幸抢到过一本,借以多了解帝君。到手当晚马楼焚香沐浴,怕有褶皱捏起书页小角翻看。里面引用提到帝君的内容寥寥几笔,更多是城隍爷的解读:地府没有成功,只是在成长。“帝君始终保持着谦逊和进取的态度,他明白成功是一个不断前进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终点……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好像很陌生。马楼觉得是自己领悟不够,每天上下班都在品味。虽然很感谢包哥给了本崭新的,可他不明白如何解燃眉之急。
包哥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可是样稿,今天新鲜的。”
说着翻到最后面,多了马楼没见过的内容——今早帝君的讲话,和城隍爷的最新解读。
“我可是跟办公室磨了好久才弄到手。”马哥扬起骄傲的老下巴,“反正还没出版,你可以现抄。”
感恩城隍爷,洋洋洒洒的两万字,对帝君扒裤衩式的全面剖析。
马楼旋即悲伤起来。这两万字就算到了投胎都写不出来。他想起当年被迫考公,每次模拟申论都有一种腹部b超前上过厕所的无措——没尿猛灌白开水,硬憋。上岸的必要条件是写材料,上岸后写代码的前提还是写材料,可他偏偏不是那个材料。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马楼只需要一句交报告。
第19章 。肚子你明天再疼
马楼吊着最后一口气推开宿舍门。
两场大型会议加一篇奶奶裹脚布新闻稿,今日含“帝”量过于饱满。谁要是在他面前提,就和写材料一样,想吐。
“回来了。”酆都帝端坐沙发,右腿搭左腿,双手交叉置于膝盖。他抬眼轻飘飘扫过墙上时钟,又轻飘飘来句,“加班在忙什么,这么晚才回。”
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浓浓幽怨。如果不是两人上下级身份,马楼都以为自己是那个下班不回家在外面瞎混的丈夫,太诡异了。
马楼忍住拿搓衣板跪好的冲动,解释为什么瞎混,不是,晚回原因:学习您会上讲话。
酆都帝一听,寥寥四句话居然主动带头学,这是打心底认可他的观点。先前敷衍的“收到”和宿舍漫长等待的不忿一扫而空,他眼睛亮了亮,放下右腿,坐直:“跟我说说你的心得体会。”
表情两级反转已经把马楼吓个半死,莫名要求又把他的棺材板往死里压了压。
不过嘴说的话,不过手敲的字,大脑和断片一样什么也没记住。马楼顿时想回去加班写材料,至少还能抄一抄。酆都帝自然不会放他走,文盲马楼只好把上一版《酆都传》的东西高亢背诵。
“现在系统做的还不够好,有很多难题需要我们解决。您说过做‘任何事不能只等着顺势而为,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就算强求,就算蛮干,也要拼尽全力,干了,自然就成了’,遇到困难我们不能只提困难,应该多想怎么解决困难,困难解决了,就没有困难了……”
“没有困难”喊的和广告里“没有蛀牙”一样,自信微笑,声音嘹亮,差点破音。马楼喊的有点喘不上气,不确定说到哪算停。他悄悄观察帝君表情,不看还好,一看酆都帝面若寒霜,死亡凝视,砍死他的心都有。
后槽牙紧了松,松了紧,嘴唇抿的太用力毫无血色:“系统确实还有待完善,需要优化的地方、新增功能的地方需要你们认真想。但后面那句你从哪听的?”马楼还没滚去枕头下面拿《酆都传》,酆都帝又说:“我说的是‘任何事要顺势而为,不要强求,不要蛮干,顺了,自然就成了。’谁到处危言耸听!你知不知道瞎传损害我的名声!”
马楼大脑一片空白。《酆都传》烂熟于心,记错代码都不可能记错!标点符号都不可能!在酆都帝眼神威逼利诱下,他灰溜溜掏出书籍,比看同人文舞到正主面前还担惊受怕。
正主随便翻了翻:“有些是我说的没错,有些肯定不是。你是从哪买的……”说着看到扉页作者姓甚名谁,和马楼一起沉默。
“可能我买到了盗版。”马楼说。
酆都帝认为合情合理:“全是骗人的玩意,误你前途。要是按照上面说的做,是做不出成绩的。”可惜马楼做了一整本笔记,五颜六色荧光笔标注重点语句,圈圈画画情真意切,刚才背的内容一字不差,翻阅无数遍却保存的很好,不仅包了书皮,每页如刚印刷时崭新,没有一点褶皱。越想越难过,马楼真心在听他说话,但没有听到真话。
酆都帝将书收起来,说:“明天我找城隍爷要一本,晚上带给你。”
马楼还在棺材里躺的很安详,一听这话愣是掀开盖子站起来。
“有什么问题?”酆都帝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不用不用。”要是城隍爷知道二五仔是自己,他也不用见明天的太阳,“这点小事不用麻烦您,我自己买就行……”后知后觉,帝君说的不是你找我拿,而是“带”给你。
阳台挂满了攒一个多月没空洗的衣服,风一吹,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沁入心脾。客厅干干净净,小山般的外卖袋消失不见。
“帝君,您……”
马楼还没说完,酆都帝双臂抱胸,扬起下巴:“没错,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生你气了。但如果你还像白天那样对我……”
他眯了眯眼,等马楼自己意识事情严重性。
马楼茫然呆滞,和个渣男似的云里雾里。
咽下去的火又燃起来:“说了你可以一直当我是鹿乙,像之前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聊不了两句就低头或者不说话!”
“可……我怕说了惹您生气。”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马楼快速抬眼又落下。
“我是说,”酆都帝深呼吸,“你可以拿我当朋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怕我,躲着我,远离我。
后面这些他没说出口。毕竟师父教过,身为酆都帝要强势、强大,要有距离感,要让别人猜不透,这样才能树立威严,受人信服。
但,一个人在天上待久了,是会冷的。
他双手拢住火苗,试图留存它的温度。
“退一万步,你是我特招进来,你的工作生活我需要了解,也有义务帮助你进步。比如不能让这本书毒害你。”说着说着茅塞顿开,“这样,你不用买新的,从一章开始纠正,我把原话讲给你听,你直接告诉我想法。”
没想到,火苗“啪”,灭了。
“帝君,您这么忙,我自己学就行,”政治马楼可是从没上过70,要是答不到心坎,让帝君发现自己不但工作没能力,还是个没有思想的废物……“还有工作,遇到问题再请教您。”
酆都帝想了想,说:“你说的对,过两天我要继续修炼,白天你也要上班,确实没时间。”
就在火苗有重燃迹象,他扬手一盆大雨:“这样吧,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开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