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声声的“韩少”、“韩哥”,然后韩老五再点点头,随手一摆,那些人才敢回头做自己的事……简直像是皇帝巡幸。
这甚至也与演唱会面对的观众不一样。夏弦不是没有面对过舞台下那些或是崇拜,或是欣赏,甚至是狂热的面孔,可那是一个群体,而非面对面、个人对个人的。
说实话,夏弦只听了两三句胆子大的叫“林少”,脸皮就已经有些烫了。
不难想象韩老五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日复一日地堕落下去的。
很快便有人端着酒过来,讨好地给夏弦递酒。
不过,还没等夏弦想好怎么拒绝,韩老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没眼力见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小林哥喝不喝酒!”韩老五斥道。
此刻的韩老五,真是“威风”极了,和他先前在林家面前的狗腿样判若两人,简直引人侧目。
被踹的那个人,虽然不至于被踹伤,却也是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洒了大半,但这人居然一点不顾打理自己被酒弄脏的衣领,把头一埋,嘴里连连告罪。
夏弦已经从震惊进入了有点茫然的状态。
“……呃,没事……”
反而是旁边的韩老五,不够泄气似的,又踹了那人一脚,狠声道:“还没听见吗?赶紧滚了——地上这些脏的也赶紧拖了,再让我看见,有你好看的!”
大约在这种地方“生存”的人也得有几分技巧,韩老五话音刚落,夏弦再转头看回去时,那“闯祸”的人已经点头哈腰地钻进人群里了。一张张新的、陌生的脸又挤上来,越发变本加厉地揽着夏弦肩膀。
“林少不喝酒,那去里面玩。”
“里面还有什么?”夏弦愣愣地问。
这时候,也不会有人敢嫌弃他没见识了,相反,一旁围着的那几个简直是争着给夏弦解释。
“庄园里有网球场,后面还能打打高尔夫——”
“——你看林少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样子吗?不如上楼看看,二楼有游戏室,一个小影院,以及茶室。三楼还有架钢琴,林少是不是钢琴弹得特别好?顶层阳台上是泳池……哦对,每楼都有卧室。”说话的人说到这里,周遭人都嘻笑起来,夏弦不由地感到一阵恶寒。
也许是见他脸色淡淡,没有那么积极,韩老五立刻接话道:“这样,先一起往楼上走,边走边看看,想玩啥玩啥——”
又冲着其他人道:“——好了好了,都自己玩去吧,别好像看什么珍稀物种一样围着小林哥,都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周围人又依依不舍地慢慢散开。
只有两三个人,在韩老五暗暗的眼神示意下留了下来。
整个过程,夏弦几乎连一句话都不必说,韩老五就已经相当“贴心”地都安排好了。
等被他们带上楼,夏弦才蓦然发现这几个留下陪他的,恰好都是放眼望去最漂亮的俊男美女,心中一凛——他又没有什么心里负担,要是单纯的开派对交朋友玩玩游戏,夏弦是来者不拒的,但如果带上点别的意味或是贪图,就像现在这样,他反而会有些不自在。
好在韩老五虽然是个纨绔,也仅限于当纨绔而已。再多的还不至于。
夏弦先是在二楼跟着他们玩了两把国王游戏。
每一把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把做了标记的国王牌送到他手里,又假装不知道地翻开,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再出几个像是什么学猪叫贴纸条这种他绞尽脑汁也仍然稍显幼稚要求。
到最后,他能感到整个桌上的气氛都陷入了一种无奈但又不敢说的氛围,夏弦也就顺势离开了。
再往上走,路过三楼弹钢琴的,夏弦又站着听了一会。
能听出来这是韩老五特意请来的“专业人士”,音乐从那人手下流畅地飘出来,至少比夏弦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要强些。
一曲结束,只见有人到弹奏者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人就急忙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到夏弦身上——
夏弦心道不好,在这位弹奏者诚惶诚恐地开始自我介绍前摆摆手,转身溜了。
四楼也就是顶层阳台。这里的人数比二三楼都还要多,阳光正好,有人端着酒水在伞下歇息,有人在泳池边上嘻笑打闹,还有两三个或许真是来玩的,居然在泳池里比上游泳了。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人刚才都没下去迎接他们,本就是不那么喜欢迎合的,也许是夏弦的动静太小,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
……总之,至少夏弦上来这两分钟之内,没有人殷切地凑上来,喊他林少了。
他悄悄地舒了口气。
真被众人簇拥的时候,夏弦才发现,当纨绔大概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相当小心地绕过泳池边上的几个半.裸帅哥,又绕过一个放满了酒水甜点的圆桌,挑了个最边上的躺椅,安静地躺了上去。
太阳的确很灿烂。
一躺上去,夏弦就感觉到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入目的一切都被阳光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淡金色,变得模糊。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慰了夏弦刚在还有些紧绷的精神。
他确实也已经躺到了阳台的角落里,距离喧闹的人群有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倒没有陷在人群中时那么拥挤了。夏弦就这么懒懒地侧着身,撑着下巴,终于有闲心去欣赏一下这些欢聚着的俊男美女,或者说,是观察。
打水仗的那几个从泳池这边打到泳池那边,过了一会,比游泳的也都上岸,边聊天边去喝水,还有一个顺便给夏弦端了杯饮料过来。
“不是酒吧?”夏弦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问。
“林少喝一口不就知道了?”来人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林少?”
“整个阳台,就你一人穿得完完整整,跟上世纪的人似的。”来人笑道,“听说林少家里管得严,名不虚传啊。这是第一次出来玩吧?”语气里居然还有几分嘲弄。
夏弦不服气了:“我就想看着,不想游,不行吗?”
“当然可以,”来人说,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那林少就好好看着吧。”他把“看着”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这不是正在看吗?”
夏弦随口道,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抬眼。
果然,眼前这个过来给他递饮料的,又是一个标准的、只穿着短短一截泳裤的半裸男。
大概是刚从泳池里出来,那裸.露肌肉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晒干,偶尔汇成清亮的水珠,一滴滴地顺着健硕的胸脯滑下,引着人的目光也渐渐向下。
终于,夏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调戏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调戏,这似乎又是另一种“图谋”。
不得不说,这派对上简直齐聚了各色人才,有专研拍马屁的跟班,有会玩老千的小弟,连想攀高枝的方式都多种多样——有低级的,一直跟着他谄媚讨好,身体接触和言语挑.逗轮番上阵;还有这种高级一点的,利用泳池的“地利”大秀身材,再假装不经意地搭讪。
有男有女,有前有后。
可……身材也不是越壮越好的,只图赏心悦目,练胸而不练腰,那叫银样镴枪头。要蜂腰虎背,身材匀称,该爆发的时候能爆发,该温吞的时候也足够有欺骗性,才真正称得上有魅力……譬如傅照青。
于是莫名地,夏弦又想起傅照青每天晚上拥着他睡觉的,他曾经习惯的怀抱来。那是跟这些轻浮的、浅薄的肉.体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这段对话的开始就带了几分暧昧色彩,只是夏弦实在迟钝,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夏弦回神,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肌肉男的身材,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面前这人原本成竹在胸的脸色立刻变了。几乎像是受到了羞辱。
当然了,夏弦也不是会为难人的人。他见状,正要友善地找补两句,却见那人已经惨白着脸往后退了两步。于是夏弦终于意识到不对,霍然转头,然后也睁大了眼睛——
——刚刚上楼,站在护栏边上的人,不是林夔,还能有谁?
也不知道林夔站着听了多久了。听到两个人刚才的“调情”没有。
夏弦心里一悚,顿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林夔不出声,没人敢说话,连夏弦也不敢走过去,刚才一片欢声笑语的阳台立时陷入死寂。好半晌,夏弦才顶着这整个阳台所有人的好奇目光,压低了声音,干笑着问:“……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在顶楼‘睡觉’呢,不得来看看。”林夔如刀一般的目光射向了夏弦身边那位刚才还在孔雀开屏的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