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后来夏弦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后这几天过得是有点太惬意了。
四公前最后一个晚上,傅照青忙得脚不沾地,回来的时候夏弦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他本来早睡,养精蓄锐地准备明天的“逃跑计划”,只勉强从被子里爬出来去接了一下傅照青,其实眼睛已经一眨一眨,从半昏迷的状态就没有清醒过。
傅照青自然是相当清醒。
一进门,傅照青就揽过了夏弦,用目光指引着夏弦迷迷糊糊地来给他一个吻,然后鼓励一般地捏了捏夏弦睡眼惺忪的脸蛋。
“清醒点,有东西要给你。”傅照青说。
夏弦丝毫没把他当回事地大声打了个哈欠。
“清醒了。”他说。
傅照青摇摇头,但还是没有同夏弦计较。他先把外衣脱了,然后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小沓打印的文件。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吗?四公结束之后……”
夏弦稍微清醒了两分,他努力地挖掘着回忆:“……去见你父母?”
他睡得实在看不清东西,皱着鼻子往那文件上一凑,心想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也不像是父母的信息什么的……
然后,他就僵在了当场。
这当然不是傅照青父母的信息。这是一份申请书。上面最大的两个大红字是——
——结婚。
夏弦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睡醒了。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结婚登记申请材料。”傅照青说,还贴心地帮他翻开了一两页,指着签字的地方介绍道,“你明天有空把前面的条件仔细看看,然后在这里签字就行。到时候带着这些材料去登记。”
夏弦没话说了。他是看不懂字吗?他是实在看不懂傅照青!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谈婚论嫁,也至少要准备上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几个月。对于傅照青这种名人,就更久了,一般没有个一年半载的筹备,没有什么订婚礼新闻发布会,是不会走到最后一步,走入婚礼殿堂的。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夏弦没有质疑过傅照青的决心,却从未担心过结婚这件事。按理来说,等傅照青真的准备好一切,他早就跑路了。
——傅照青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好一会,夏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茫然地跟着傅照青刚才做的那样,一页一页地翻过这个申请材料。
材料不多,就那么十来页,夏弦很快就翻完了。他头一回觉得这种文字材料里的废话不够多,怎么就这么快看完了。
夏弦抬起头,果然瞧见傅照青正征询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好的,我明天看看。”半晌,夏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48章 回家
明天。
夏弦自己都能听出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的没有底气。
哪个明天?
是那个夏弦期盼了两个月, 一直等待着的逃跑之日?等这个“明天”到达,他就可以回到林家,作天作地, 再也不过一天的苦日子。
还是这个傅照青摆到夏弦鼻子下面的婚约?等这个“明天”到达, 傅照青完成录制,满怀期待地回到酒店, 希望夏弦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字。
好像有一只大手凭空伸出来,把夏弦的心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从认识傅照青到现在,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心情复杂。
好在傅照青破天荒地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或者说, 大概傅照青发觉了, 也只觉得是夏弦面临婚约而感到恐慌, 没有放在心上。
傅照青也没有追问,只隔着夏弦被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亲了亲他, 便转身去洗漱了。
留夏弦一个人站在玄关, 站了一会,收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他就站在那里瞪着这份申请材料,好像瞪着瞪着就能把它瞪消失似的。
……结果当然是不能。
自从来到潮城, 这是夏弦头一次没有睡个好觉。他比傅照青醒得都早,醒了,却又不敢叫傅照青醒来, 于是就这么缩在傅照青的怀里,慢慢地数傅照青的心跳声。
阳光慢慢地从傅照青的脸落到他裸露的肩胛骨上。
终于,铃声响了,夏弦猛地闭上眼,感受到搂着他的力道骤然离开, 然后铃声被傅照青摁掉。戛然而止。
再之后就是傅照青穿衣洗漱的声音。傅照青的动作一向很快,大概二十分钟,他就收拾好了,回到卧室里,看了眼还躺在床上装睡的夏弦,才关上门出发。
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响动,夏弦也终于能从紧绷的、大气也不敢出的状态里缓过来,长舒一口气。
其实今天傅照青的起床时间没有那么早,毕竟他是导师而不是学员。
演出这一天,反而是他最轻松的一天。他所有需要做的事,只有进入场馆,坐上嘉宾席,然后端坐着一场一场地观看学员们演出。
这也是为什么夏弦选择了这一天。
在从演出开始到结束的近十个小时时间里,傅照青很“轻闲”,也很“繁忙”,不需要解决任何事情,但一定要一直呆在聚光灯下,体育馆内数万观众的目光下,没有机会去处理紧急情况。
也就是绝佳的离开时机。
……傅照青甚至可能都不会察觉到夏弦的离开。
原本是这样的。原本夏弦还打算的清清楚楚,他会给傅照青留下一封信,断绝傅照青的念想,消弭傅照青的怒火。
不过现在看来都不大可能了。
傅照青一走,夏弦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先是冲去玄关又把昨晚那沓申请材料掏出来,长吁短叹地对着它发愁,然后又是在屋里乱转,好像走路能有益于脑子运转一样。
但不管怎么想,怎么发愁,摆在夏弦面前的问题还是没有变——
——傅照青都已经把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难道简简单单的一封信就能糊弄过关了?
不可能。
就算再抱着侥幸心理,夏弦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前一天晚上傅照青才把申请材料带回家,第二天白天夏弦就逃跑……这也太猖狂了!这简直就是在往死里踩傅照青的逆鳞。
夏弦总不可能留下一封信狡辩说他早就预备了逃跑,是他计划逃跑在先,傅照青不守武德在他计划逃跑后还给夏弦申请材料在后。
说他夏弦本来就只是想骗骗傅照青的身子,没想到傅照青这么好骗,一骗就连结婚证都要骗到手了,这不能怪夏弦。
……看了这封信,傅照青八成会更生气。虽然这根本就是事实。
夏弦肯定是要走的。他回林家,不止是为了过好日子,为了见见亲生父母,还为了做自己该做的事。
说到底,这是个小说里的世界。夏弦和傅照青上床是“拯救世界”,是他的职责,回到林家走剧情,同样也是他的职责。
或许他确实不忍心就这么转身离去,或许他也确实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对傅照青生出了些许情感。但夏弦同时也很清醒,每一次和傅照青拥抱,亲吻,甚至是上床,他都从未动摇过,偏偏到今天,临走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动摇动摇,多想一想。
他从前怎么会觉得离开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呢?
可惜已经没有再容许他多想的时间了。
很快,下午两点钟一到,这个房间的电话便响了。酒店侍者告诉夏弦楼下有人等他,夏弦面对着桌上改了又改,重写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信,终于放下笔。
既然不管怎么写信,大概率都没办法靠几句话说服傅照青,那么就干脆不要写。
夏弦心中渐渐冒出一个特别夏弦的主意。
他犹豫了一下,拿着话筒,言简意赅地问:
“你是林家派来接我的?”
对面大概没有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愣了一下才答道:
“对的。夏先生……如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话。”
“你随便怎么称呼我。”夏弦说,“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奇怪,但相信林家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份,所有希望你不要怀疑我说的话,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就行了,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您要问我什么?”
“我不是要问你问题。”夏弦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你找到这附近最近的银行,然后取很多现金,带上来。”夏弦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可以猜想这句话确实相当奇怪,虽然有夏弦的提前声明,但听筒对面的人还是完全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有声音传来。
“可是,您要这些钱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