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果然,没过几天,夏弦便在去电视台录花絮和备采的时候,在走廊上“偶遇”了满脸假笑的朱铭。
  “哎,这不是小夏吗!”朱铭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夏弦,“这么巧又撞见了——我还想我这两日忙,等过了这阵再找你细聊呢!”
  放屁。
  夏弦心里想着,面上一点不露,也堆出个淡淡的笑来,客套道:“朱导这么忙还想着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是有什么事吗?”
  “你别说,还真有。手机里说不清楚,我一直想着约你见一面,聊上一聊,但你毕竟还在参加节目,比我可忙多了——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我请你去电视台外面那家土菜馆坐一坐?”
  那句问就像一个开关,一下便打开了朱铭的话匣子,顿时,这一连串的话如同机关枪一样连着说了出来,打得夏弦都有些应接不暇。
  转眼,朱铭便又说完了,睁着那笑出褶子的一双眼睛,看着夏弦。
  这也不好拒绝了。
  “……嗯,那好啊。多谢朱导。”夏弦干巴巴地说。
  “哪里哪里,是我找你商量事情,你太客气了,小夏。”朱铭好像完全听不出夏弦难以掩饰的不适,仍旧笑眯眯的,“那走吧?你工作做完了没?”
  是做完了。夏弦刚想答,心中一动,笑着请朱铭再等等,便随便找了个休息室,他一边把口罩帽子带上,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把身上的麦克风也关掉。
  ……这事可最好不要被傅照青知道了。
  “好了,走吧。”他出门,对着朱铭一笑。
  ——
  说是土菜馆,果然就是一家只距离电视台五步路的小菜馆。朱铭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一进门,便轻车熟路地同老板打了声招呼,走到最里面不起眼的小包厢当中。
  夏弦四下一看,心里已经隐隐有几分佩服了。
  不愧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老滑头,朱铭这一顿饭请的,比傅照青当初那一顿都要有门道。
  当然了,傅照青当时请夏弦和□□,是他傅照青的场子,说白了,傅照青想在哪请,就算去喝白水,两人也不能有什么意见。所以傅照青确实也没有照顾他们的意思,只按自己的喜好,爱吃哪家便吃哪家了。
  而朱铭,一进门便连菜单也没看,指着夏弦对老板说:“我这个后辈是崖城来的,你们看着上,按他的口味来——崖城是不太吃辣,是吧?”
  “也吃的,不过不像潮城爱吃辣椒,崖城口味偏淡一点。”老板笑着说,“是吧小兄弟?”
  “对的。”夏弦说。
  等菜上来,果然有好几道是崖城特色。夏弦面色不显,但吃饭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积极。
  就算他心里对于朱铭背后的目的心知肚明,也实在是受用。人在外,最想念的不就是那口家乡菜吗?况且这小菜馆并不显贵,也不至于让人有负担,或是抵触。
  朱铭这一招,确实是挠到了痒处。
  饭桌上,也许是发现夏弦吃得心情不错,朱铭也渐渐地把目的带了点出来。
  “是这样的,我见你有眼缘,回去之后托人问了一下你的资料,发现果然是有缘的……”朱铭笑了笑,一边帮夏弦倒茶水,一边说,“其实我跟你父母多少也有过一些交情。”
  ……倒也没算说错。
  夏弦一愣,内心无奈,也只有朱铭这样的人,才能把真话说得这样误导人了。
  “是吗?”夏弦相当上道,“我父母没跟我说过啊。朱导说不是认错人了。”
  “哦?也有可能。你父母也都是崖城人吗?我记得你父亲是叫……”
  ——这就问出来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朱铭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精明。夏弦心里一哂,也不多跟他打哈哈了,干脆地接话过来,一点没犹豫地把自己的“家底”都抖搂给朱铭。
  他想清楚了,既然朱铭这边是相当不可控的,拖是没办法阻拦朱铭去调查清楚,便只能改变思路。
  让朱铭干脆利落地查个清清楚楚。
  本质上,夏弦在乎的,只有朱铭不要把他的身份对外——尤其是对傅照青——公布,另外,也不要在他“得手”之前把消息递给林家。
  那么,当夏弦这个“真少爷”的身份水落石出,反而更有利于他拿捏朱铭。
  “……他们以前好像是从泽城来的。”
  “那就没错,我十年前确实跟你父母有交情。”朱铭张口就来,也真是仗着夏父夏母已经入土,没办法反驳他,“来,多吃点,我看你也实在是瘦。”
  他一边说,一边又格外殷勤地为夏弦添茶倒水。
  夏弦接过瓷杯,抿了一口,再看朱铭那从一进门起就一直看着他、仍然未减的专注眼神,终于明白过来——朱铭其实不是来套话的。
  为什么一定要请夏弦吃饭?他要的,是夏弦的唾液样本。
  ——
  夏弦下午还有训练,一顿饭后,他贴心地给朱铭留了一桌子的唾液样本,碗筷被子碗都被“标记”了,连吸管也没放过。
  看得出来朱铭也相当满意,亲自开车,把夏弦送回了训练大楼。
  夏弦都担心他得意忘形,真敲锣打鼓地在众人目光下把夏弦送进训练室。
  好在朱铭还有点理智,最后一点路,他把夏弦放下了车。
  “谢谢朱导为我考虑。”夏弦临走前,也有意无意地强调,“在选秀节目期间,这些事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之后还是麻烦朱导帮我……”
  现在朱铭最乐意听的字就是“帮”了。
  朱铭一口应下:“你放心,我混娱乐圈这么多年,当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私下找你,对吧?”
  夏弦是慢悠悠走回训练室的。
  算是解决了一个当务之急,他的心情不错。
  临到训练室前,章牧发消息催他快回来,他也没恼,只和和气气地同章牧说快了。
  不过,等夏弦进训练室,他就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章牧虽然挑挑拣拣,但不到紧急时刻,也不至于连去备采都要催。
  ——当夏弦走进训练室,顿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练习的众人后面。
  傅照青。
  傅照青显然也看见了他,收起小板子,不再观看章牧等人的排练,而是朝夏弦走来,在他身边站定。
  “……傅老师今天怎么来了?”夏弦只好硬着头皮寒暄。
  “巡堂。”傅照青说,“袁维安说你们组定了威亚。待会加上你,你们组再一起跳一次我看看。”
  “好的。”
  其实夏弦当然知道傅照青的来意不是确认他们组的方案,或者说就算要确认,至少也不是这个时候。但夏弦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了,傅照青不说,他乐得不答,只应了这两个字,就站在门边看着还没跳完的队友,装起了锯嘴葫芦。
  也就是在音乐快结束,他以为终于要结束这一段“煎熬”时,傅照青又开口了。
  “你去见朱铭了?”傅照青突然问。
  第37章 难堪
  “你去见朱铭了?”
  夏弦张开口, 第一时间想反问傅照青又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他已经关了麦,甚至连身上的麦都没交出去——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时候反问实在太挑战权威,简直像是挑衅, 于是又闭上了嘴。
  “怎么不回答?”傅照青又问, 语气平静,“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本来打算等有空再告诉傅老师的。”夏弦小声说。
  傅照青本来一直面朝着训练室中央的正跳着舞的章牧等人, 听了这话,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夏弦一眼。
  恰好, 播放的音乐走过最后的一段独奏, 停了下来。
  “我知道了。”傅照青说, 顿了顿,又道, “你过去吧。”
  夏弦如蒙大赦, 立刻走了过去。
  刚停下来的章牧才瞧见他,脸色一下拉了下来, 低声抱怨:“叫你早点来, 你不来,这会儿又来了, 要跳第二遍。”
  听了这话,夏弦没忍住瞪了章牧一眼。
  ……还不是他章牧没说清楚,要是说清楚了, 夏弦去厕所躲着也好歹躲过这一遭。
  不过,碍于不远处傅照青正看着呢,夏弦也不能真怼回去,只冷着脸说:“那你还等什么?让傅老师等你休息完吗?”
  他拿傅照青说事,章牧的气焰立刻就消了下去。
  只见章牧又偷偷瞥了傅照青一眼, 确认傅照青没有听见二人刚才的闲谈,就忍气吞声地亲自去重新放了伴奏带。
  于是,夏弦找到自己的位置,跟着众人一起,在傅照青的注视下,重新排了一遍舞蹈。
  这会儿毕竟是确认编排后没多久,几人拢共不过练了一天多,舞蹈又是有相当难度的,他们能完整跳下来不错动作,就已经是进度飞快了。傅照青这一番“巡查”,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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