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没有了手脚的束缚,他比刚刚心神稳了许多。卢卡默默地起身,然后走到桌子旁。
桌子上照常放着他喜欢的饭菜,卢卡慢慢冷静下来,目光从饭菜上划过,最终定格在桌子上摆放的那套餐具上。
刀叉上闪过寒光,显示着它们的锋利,落在卢卡眼中,却让他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装作不经意地扭头,观察了一眼典狱长。
典狱长在低头翻着一本很厚的书,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他。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卢卡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他还没有杀过人,他的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
但是,但是……
卢卡死死地咬住唇,无数的情绪从他冰蓝色的眸子中迸发而出,欺瞒的愤怒,无尽的禁锢,彻夜的羞辱……
电光火石之间,一腔恨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几乎是没过脑子,顺手抄起餐桌上的银叉就向典狱长刺去!
噗呲。
典狱长不躲也不避,任由这枚锋利的银叉刺入了他的胸膛。
将银叉刺入的那一瞬间,卢卡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无神地看着典狱长,不知所措地摇着头:“不……不对……我……”
他怎么可以杀人。
他怎么可以杀人!
就在他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手腕却被人用力地握住了。
卢卡仓促地抬头,对上了典狱长没有任何波澜的金色竖瞳。
他心中咯噔一下。
像是一种预感,他能感觉到典狱长好像生气了。
然后他的手就被用力握着,颤抖着被迫缓缓放在阿尔瓦的左胸膛上——他刚刚刺入的地方。
卢卡发着抖,用了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只能被迫将自己的手按压在典狱长的胸膛上。
他脸色倏然一变。
卢卡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按压的胸膛中,并没有出现预想中心脏的跳动,而然是死寂一般的沉静!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个怪物……
这个怪物!
阿尔瓦另一只手猛地把囚徒拉了下来,他的语气依然很淡,冰凉的吐息轻轻萦绕在囚徒耳边:“别白费力气。”
“——你杀不死我。”!
阿尔瓦手一松,他便受惊般飞速地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惊犹未定地盯着他,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典狱长面无表情地将那把叉子从自己的胸膛中拔出来,然后随意地扔到了餐桌上,餐具落到桌面上的叮当声尤为清脆。
然后将自己手中的书合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卢卡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些动作,察觉到他有向自己靠近的趋势,近乎崩溃地低吼着:“你……你别过来!滚开!”
阿尔瓦动作一顿,垂下眸子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他轻轻挽了袖管,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欠操。”
……
卢卡一下子被惊醒。
这已经他不知道第几次醒来了。
他好像莫名陷入了一个徘徊在梦境和现实中的循环,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每天的日程都是不变的。
那就是起床吃饭,然后做到昏睡过去,再起床吃饭,继续做到昏睡过去。
他惊疑不定地喘着粗气,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起来吃饭。”
第15章 亲吻、他死死抵着囚徒的额头,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你叫我什么?”
好像自从把他抓回来,典狱长就没怎么出过这个房间。
卢卡死死咬着嘴唇,指尖一阵痉挛,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他妈的,之前不是很忙吗?动不动就留外面不回来,现在倒好,到了折磨他的时候,一步也不肯踏出这个房间了!
他紧紧闭着的眼睛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恨恨地看着身上这个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没有表情的典狱长。
死鱼眼!老沙蝗!
他在心底狠狠地咒骂着,嘴上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枕头已经被他的泪水打湿了一片,卢卡喘着气,手指绞紧了被单。
他已经分不清日夜,自然也分不清时间。这是他被抓回来的第几天,他不知道,同时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日日夜夜被囚于床榻间,不得逃脱。
而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每天除了说那几句话以外和哑巴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永不止息的做着重复事情的机器,就像一个……
——就像一个,永动机。
卢卡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浑身一紧,却让那个跟没有声带没什么区别的沙蝗呼吸重了一瞬。
他突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耳边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尖啸,他疯了一般地嘶哑地低吼着。
不,他就是疯了。
他早就疯了。
阿尔瓦察觉到他的异常,动作顿了顿,然后捏着他的下巴将他试图躲避的脸转过来,沉沉地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眸子还是那样沉静,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不舒服?”
卢卡死死地盯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恨意,他的情绪像是被那个想法一下子推到了顶峰,他突然暴起,恶狠狠地嘶吼着:“滚开!你给我滚开!你个虚伪做作的沙蝗!滚!”
永动机可是他毕生的追求……那可是他毕生的理想!那应该是高尚的,纯洁的,任何人都不配企及得到!
至于这个令人作呕的沙蝗,他有什么资格能够跟永动机相比!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怎么能这么想!这个愚蠢的蚤蝼怎么配和他的永动机相提并论!
他怎么配……
囚徒疯狂地挣扎着,像是垂死的飞蛾在做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次挣扎,铁链被他扯得哐当哐当得响,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了一道道红痕。
阿尔瓦依然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子做困兽之争。他眼神黯了黯,金色竖瞳中清清楚楚地闪过了刺痛。
他敛起眸子,然后俯下身,轻柔而不容置疑地堵住了他的唇。
卢卡几乎是瞬间就怔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典狱长,那人颤抖的睫毛好像在他脸上拂过,扫过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阿尔瓦……在亲他?
他在亲他?!
卢卡猛地瞪大眼睛,彻彻底底地怔住,一动也动不了,任由典狱长肆意地亲吻着,舌尖相抵,属于那人的气息毫无忌惮地充斥着他的口腔。
典狱长的动作并不似之前那般强硬,而是近乎虔诚的温柔,不像是在惩罚一个被捉回来的毫无尊严的囚犯,而像是在亲吻他的神明。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亲吻的感觉真的跟上床的感觉完全不同,两唇相触的一瞬间,心中的所有情绪像是突然有了宣泄的出口,刹那间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卢卡僵着身子,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中流出,他竭力想忍住,但是无事于补。
妈的,丢死人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被这个沙……这个人牵着鼻子往下走,情绪好像会被他完全控制。
于是他扭过头,想摆脱这突如其来的吻,却被典狱长狠狠地钳住下额,不允许他躲避。
卢卡含糊不清地呜咽出声,想表示自己的抗拒,然而典狱长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在他耳边诱哄道:“听话。”
……
“——听话,”那人宠溺地笑着,伸手温柔地梳理着他半长的头发,“该起床了,今天早上有你喜欢的红椒酱。”
……
眼前的典狱长好像一下子跟梦境中曾经对他百般呵护的老师重合了起来,是那个没有偷窃过他父亲研究成果的那个老师,是哪个真心关照他的那个老师。
卢卡一时间分不清曾几何时,恍惚之间,他似乎也变成了当年那个天天黏着老师死活不撒手的少年。
当年,那个拉着他走过年少的老师,是他曾经一生中最敬仰的光。
突如其来的委屈浪涛一般席卷了他,他哭得比之前更凶,鼻尖轻蹭着阿尔瓦的脸颊,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老师……”
阿尔瓦动作一僵。
他蓦然睁开眼,一向平静的金眸如今却波涛汹涌着,他死死抵着囚徒的额头,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你叫我什么?”
卢卡咬着唇,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死活都不肯再说第二遍。阿尔瓦却不放过他,他轻柔地吻去囚徒眼角的泪水,一边赐予他欢愉一边逼问道:“……乖孩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我……”卢卡半仰着脖颈,委屈得像一个被欺负的小猫,他抽着鼻子,语气却还是恶狠狠地,“我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