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7节
顾希言闷声道:“这是宫里头赐的,比外面的金贵。”
经顾希言这一提醒,秋桑连忙仔细端详,果然见那白蜡外有明黄封签,她跟着顾希言,些许认识几个字,知道这是宫廷御制的意思。
她摩挲着蜡上封签,叹道:“真真恨不得钻到三爷那里去当差,哪怕是个洒扫的也甘心!”
丫鬟和丫鬟之间的差距,简直比丫鬟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顾希言:“越来越不像话了!”
秋桑嘟囔:“奴婢说得哪儿不对?”
她是有些怨言的:“都是国公府的,奶奶也是正经少奶奶,为国公府的爷守在这里,结果可倒好,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房里的丫鬟随便就拿出这么一包白蜡,结果奶奶这里呢?”
顾希言没法,只好道:“她说了,是三爷让她送的。”
秋桑:“啊?”
她疑惑地看着顾希言:“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顾希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其实秋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自己的事瞒不过秋桑,秋桑显然心知肚明。
可知道是一回事,说破了又是一回事。
她别过脸去,闷声道:“反正她这么说的,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秋桑差点跳脚:“怎么能这样!”
顾希言心里本来就愁,听秋桑这么说更愁了:“谁知道他呢!”
秋桑急得要命:“若是有个风言风语,那,那——”
真若是传出去,不只顾希言这少奶奶要遭殃,她们身边伺候的丫鬟只怕第一个问罪,谁能不怕呢。
此时顾希言反而冷静下来,宽慰道:“其实本来也是没影的事,无凭无据的,谁要说什么,我们只说她们给我泼脏水就是了,至于三爷那里,他命迎彤送来这些白蜡,倒也没藏着掖着,光明正大送来的,回头若有人问起,只说迎彤请我画了几幅画,这是答谢之礼,说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秋桑想想也是:“对,对,就是这样。”
顾希言坐起来,低头回想着迎彤的言语,却是一个冷笑。
以后可得上心了,这男人看着城府颇深,其实竟是个藏不住事的,哪日再和他遇上了,言语间万不能留下什么话柄。
她抬眼,看着案上白蜡,轻声道:“什么三爷,什么迎彤的,随他们去吧,横竖这白蜡是金贵物件,外面买都买不到的,咱们岂有嫌好东西烫手的理。”
心下盘算着,她得拿给孟书荟一些,将来万一有个不好,白蜡是可以直接当出银子来的。
她其实也想捎给叶尔巽一些,毕竟读书人最需要这好蜡。
不过想起陆承濂的言语,终究歇了这念头。
显然陆承濂已经留意叶尔巽了,而这白蜡上都刻着宫廷御制的字样呢,太过惹眼,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传到陆承濂耳中,陆承濂必是不喜。
她如今不想刻意讨好陆承濂了,但也绝对不想得罪他。
就在这番胡思乱想中,孟书荟来了。
顾希言连忙打起精神,把自己从陆承濂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
孟书荟听得惊喜交加:“若是如此,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险些落下泪来:“我娘家兄弟是本分人,这两年一直对我照应有加,我只盼着他能好起来。”
顾希言看着孟书荟这欢喜的样子,突然觉得,值了。
和陆承濂说了一箩筐好话,是值的,至少他确实可以帮着自己办事。
她爹娘没了,兄长也没了,只有这一嫂子和侄子侄女,这是最亲近的人,为了她们母子仨,她便是和陆承濂周旋一番又如何?
不过想起陆承濂的话,她又提醒说:“嫂子,你回头问问,叶二爷是不是帮着打听咱们的案子了?”
孟书荟:“他倒是提过,说帮着打听打听,怎么了?”
顾希言便把陆承濂的话说给孟书荟,孟书荟也吓了一跳:“那确实不该,我这就和叶二爷说,不必劳烦他了。”
顾希言:“是,万不可托了两家。”
她又和孟书荟说起海防卫所一事,孟书荟怔了怔,之后低头,苦涩一笑:“若是能有个说道,也好,我们都可以心安了。”
顾希言想哭,拼命忍住:“嗯,能得些银钱也好。”
说话间,她又把白蜡拿给孟书荟,孟书荟自然疑惑:“这是宫里头的吧,怎么这么多,这物件贵着呢,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顾希言不想多说,只含糊地道:“府里分的,各房都得了一些,我想着嫂嫂你拿去留着,将来万一有个急用,也可以卖银子。”
孟书荟道:“这倒不必了,我最近正想着,将来日子长着呢,也不能总靠你接济,毕竟三张嘴呢,自己总得有个营生,我便四处打听了一番,还真有了眉目。”
她便细细说起来,她原本打算卖些新鲜瓜果时蔬,可这买卖实在艰难,她便一边接着针线活,一边寻了几个主顾,接了抄书的活。
她笑着道:“其中不乏需要描补或者临摹旧作老画的,我怕自己画不来,所以想着回头你帮我画吧。”
顾希言眼前一亮:“这敢情好,我帮你。”
孟书荟笑:“好,如今你先帮我画,若是画得好,回头你——”
她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顾希言身份毕竟不同,这是国公府的少奶奶,哪能接这种活计挣银子,现在帮她画,只是搭把手罢了。
顾希言却兴致勃勃的,拉着孟书荟好一番细问,知道她接的这活儿约莫有二两银子呢。
孟书荟笑着道:“一般没这么多银子的,是叶二爷帮着介绍了好主顾,人家看我写得一手好字,又看我孤儿寡母的可怜,格外照应,才开了这个价,不过这些要慢慢抄,估计得抄一两个月。”
顾希言:“能挣二两银子,那也不少了呢!”
孟书荟:“是,其中需要临摹旧画的,若是请别人帮着画,估计也得要一两银子,你帮我画,算是帮我挣银子呢。”
挣银子!一两!
顾希言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道:“嫂嫂,我帮你画!可别让外人挣了这一两银子!”
孟书荟看着她那财迷的样子,噗嗤笑了:“好,我这活计,全仰仗你了!”
第16章
孟书荟便和她细细讲了,要临摹的都是什么画,其中需要什么画技笔法,约莫要多久画完,顾希言听着,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越发跃跃欲试,便催着孟书荟赶紧将那些需临摹的旧画送进来。
孟书荟看她这样,少不得应着,于是第二日晨间时,借着送些点心的功夫,把画稿捎进来,并详细写明白了主顾的要求。
顾希言细细地看着,发现一两银子不好挣,确实需要下功夫,不过想到能挣银子,她还是跃跃欲试。
一两多并不算多,在国公府不算什么,寻常一等丫鬟熬两个月也有这个银子,但谁嫌钱烫手呢。
想到自己竟然能挣银子,她恨不得一口气干完,只恨自己身份所限,不好叫外人知晓。
她先着令秋桑和春岚,万万不能往外说的,若是让人知道了,怕是不知道惹出多少笑话,至于其他的丫鬟自然瞒着,好在她房中大多是本份的,并不会多想。
至于她自己,每日依然两次前往老太太处请安,早晚匆匆忙忙来去,尽量不要节外生枝,免得耽误自己挣钱。
她也担心过,怕万一碰到陆承濂。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承濂,不想走得近,只想疏远着,可又求人办事,这就难办了。
好在一连几日根本就没陆承濂影子,就是迎彤都不见人影,倒是避免尴尬。
反倒是这一日,她在老太太这里伺候着,便听宫里头派人来,似乎是去泰和堂回话的。
老太太便絮叨起来:“我往常也和殿下说,咱们承濂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了,殿下好歹得催着些,请宫里头太后娘娘帮着掌掌眼,选个好的,尽快定下来,不然这一日日地拖沓下去,转眼又是一年,就这么耽误了!”
她是婆婆,瑞庆公主是媳妇,可她又是臣妇,瑞庆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子,金枝玉叶,这尊卑自然要好生拿捏,颇多顾忌。
顾希言知道老太太往日对瑞庆公主多有怨念,只不过压着不说而已。
此时二太太少不得劝慰一番,正说着,外面就有瑞庆公主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宫里头太后宣召,晌午后进宫。
老太太忙起身,问起缘由,那嬷嬷才低声提点:“应是为了三爷的亲事。”
老太太顿时放心了,又命人赏了那嬷嬷。
因这事,顾希言便也先行退下了,退下时,恰和五少奶奶一起的。
五少奶奶小声说:“估计这次总算要定下来了,咱们得多个三嫂了。”
顾希言:“是吗?”
五少奶奶:“你不知道?”
顾希言勉强笑:“这种事,我去哪里听说,还不是听五嫂你和我提。”
五少奶奶这才道:“听说是南宣郡王家的嫡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貌又是一等一的出挑,与三爷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希言干巴巴地道:“那自是极好。”
说话间,却见迎彤自抄手游廊那头行来,顾希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迎彤是知道自己和陆承濂有些首尾的,这会儿陆承濂要说亲,自己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少奶奶见到迎彤,亲热得很,挽着她的手笑:“我得提前恭喜姑娘。”
若是陆承濂婚事定下来,房中差不多也可以添人了,迎彤这姨娘的位子就稳了。
迎彤听着,抿唇一笑,羞涩地道:“奶奶快别拿奴婢取笑了。”
五少奶奶:“你放心便是,我帮你打听了,那位小姐可是亲厚之人,将来必不会亏待你们房里人。”
迎彤羞得跺脚:“奶奶尽会打趣人!”
五少奶奶便掩唇笑起来。
她们二人你来我往,说说笑笑的,顾希言从旁看着这一幕,便觉恍惚,又觉荒唐可笑。
甚至心里会生出一个疑惑,我是何人,我为何在此,
于迎彤眼中,我又是一个什么东西?
她怔怔地望着迎彤,看着迎彤娇羞模样。
她想着那一日迎彤去自己房中提起陆承濂提起那白蜡的语气。
她明白,自己错了,误会了。
迎彤是陆承濂的大丫鬟,是瑞庆公主早就内定的姨娘,一个半只脚踏入姨娘门槛的人,是不可能和自己那样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