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张夫人也知道陈闲余此举完全是为了张乐宜,也是维护她,她亦不想寒了孩子的心,强硬的制止之后,她还是很快软了语气,叹了口气哄道:“文斌才不过十几岁,乐宜更小,哪能沾染此等血腥之事,你身为大哥,难道在他们面前就是如此行事的吗?”
“叫你父亲知道了,怕也是不会同意的。”
她其实还不太敢叫张丞相回来得知这事,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得说陈闲余行事鲁莽,不成体统。
他们明明可以想其他更委婉的办法收拾何姑姑的,偏陈闲余一上来就开大,还毫不避讳的冲着太后也敢出言放肆,简直是不要胆儿太肥。
其实现在想来,张夫人自己也很想问,陈闲余怎么敢的,怎么敢说这话?不要命啦!
但此刻站在他们后面的两个话题中人物,彼此看看,张乐宜和张文斌还挺想为自己发声的。
他们其实一点儿也不怕,还挺乐见其成的。
但接收到张夫人抽空扫过来的一眼,他们又不敢吱声了,生怕被打。
张夫人的劝说似乎起了作用,良久过去,但又似乎只过去了约莫几息时间,陈闲余终于松口了。
“好吧,我听母亲的。”他道。
何姑姑早在他思考之际就不知不觉间停了假哭,但天可作证,一开始她是真哭啊,一点儿没作假。但后来因为注意力全在关注陈闲余身上了,慢慢的也就忘了这事儿,只想起来才嚎几声儿。
直到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是慢慢止住了声。
“多谢张相夫人,多谢张大公子手下留情,宽仁大度。”何姑姑连着将在场之人都感谢了一圈儿,生死线上走一遭的滋味儿谁经历谁知道。
但面对她的感谢,张夫人只是依然很客气有礼的将她扶了起来,面上与她寒暄着,实则心里的担心是一点儿没少。
就在众人以为万事大吉,连何姑姑自己也这样以为的时候,陈闲余突然的一句话,将何姑姑心里刚萌生出的一点儿念头如新生的嫩芽一样给彻底掐死。
“何姑姑,快到月末了,太后命你每月最后一天入宫向她老人家回禀乐宜的教习情况,您应该知道该怎么回话吧?”
一言落,张夫人蓦然一惊。
她才知道这件事,何姑姑来了之后也没对她讲过这个啊?
但听到此言的何姑姑却是比她还惊,不受控制的,视线飞速朝笑着说出此话的陈闲余看去,但却在看了一眼后,惨白着张脸,面上血色顿失,控制不住害怕的赶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颤抖着声应。
“是、是,奴婢明白,奴婢知道的。”
抖着声应完,顿了顿,才终于将声音捊顺,“还请夫人和公子放心,奴婢保证不多嘴。”
话毕,怕自己表达的不够完善,还清楚的补充了一句,“小姐乖巧懂事,想在府中做什么都可以,以后奴婢绝不多事。”
天啊,这位张大公子在太后身边安插了眼线!!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此事?
明明她自出宫以来,从未对任何一人讲过,出宫前也只见过太后一面。
她试图回忆起,当时太后在殿中说这话时,身边都有谁在,但思来想去,记不大清了,人数不多,可也有四五个啊,可那不都是常年跟在太后身边深受对方信任的人吗?
怎么还能这么快把消息传到张府啊?!
无人知如今待在张相府的何姑姑,此刻的心神已紧绷成一张弓弦,更是如受惊的兔子,风一吹就要吓一跳的程度,瑟瑟发抖,怕的完全不敢多看陈闲余一眼。
张夫人也慢慢明白过来什么,转头看了一切如常的陈闲余一眼,上前亲切的拉起何姑姑的手,安抚她受惊的情绪,语调柔和的道:
“姑姑能这么说那真是太好了,实在善解人意,我们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你看,今天本就是一场误会,我们闲余太认真,还吓着姑姑了不是?”
她故作无事发生的笑着,一挥手,院中的护院就齐齐退下了,又神态一如往常的笑着跟何姑姑客套。
“那这段时间乐宜就交给姑姑了,咱们装装样子……啊不是、是我们乐宜愿意认真配合姑姑教习,学礼仪规矩,待在府中认真的学,等什么时候太后娘娘消气了,我再送她去学宫继续上学。”
张夫人心喜之下,差点将真话说出来,但没关系,她就是直白的敞开了说,也没人敢反驳她。
何姑姑面皮抽了抽,嘴角扯出个勉强又僵硬的笑来,心想,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呐,真的是……!
干完这趟差事,今后她打死也不来张相府。
如今别说在她眼中杀性最重的陈闲余了,就是看着亲切温柔的张夫人,在何姑姑眼里,那就是个笑面虎,什么善解人意、温柔可亲,全是装出来骗人的!
张相家这几人,从上到下估计都没一个好人!
她心里在想什么张夫人不知道,长长的说了一通,终于来到最后收尾:
“我们保准不叫姑姑难做。姑姑呢,也辛苦一些,帮我们遮掩一二,只要关上门,谁知道门里的事呢,您说是不是?”
“夫人言重,奴婢愧不敢当。”
何姑姑眼神游移,不敢正视对方,更不敢看站在张夫人身旁的陈闲余。
她如今哪儿还敢狐假虎威,一言一行客气恭敬得不得了,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如此一来,陈闲余今天演的这一场,也算是没白用功,目地达成了。
只是,除了他自己,无人知他在这其中,有多少是演,多少是借着谎言流露出的真。
第133章
其实像何姑姑这样的人,宫里一抓一大把,欺软怕硬惯了。
只有来个大的,一把把她震慑住,叫她此后再不敢有二心,这人才算是完全安分下来,不敢再乱蹦跶,相府也终于能恢复几分往日的宁静。
但张夫人真顶顶是个言而有信,又凡事会为他人考虑几分的人,或也可说是为了周全自己,当真如她所言关着张乐宜不让出门了,学宫那边也暂时没去,算是对皇宫那边演了起来。
何姑姑不再为难张乐宜,双方客气有礼起来后,张夫人倒还真起了让她教张乐宜几分真本事的心思。比如她就了解到,何姑姑之前在宫里绣局待过,那想来,指导一下乐宜绣活上的技巧应是不成问题,于礼仪一道也确实精通,认真学学总没坏处,也给安排上。
张夫人这么想,也就干了。
何姑姑:“……”你们一家子是真不当人啊!威逼完了真把我当送上门的牛马使唤是吧?
大抵是何姑姑看她的眼神太悲惨和戚怨,叫张夫人莫名感到几分心虚,连忙拿钱塞到她手上,尴尬的证明自己不是白嫖,“当然了,给姑姑的辛苦费也少不了。”
“还望姑姑多多尽心,学成之后,另有重谢。”
何姑姑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面前笑的一脸温柔和善的人,心梗的厉害,嗫嚅了一下,终还是屈身行了一礼,应道,“谢张相夫人,奴婢自当尽心竭力。”
“客气客气,姑姑快快请起。”
张夫人立马扶起她,双方也算是初步达成了友好协议。
何姑姑:除此之外,说不接受她是能跑还是咋的?
跑又跑不了,还不如拿钱安慰一下自己。
至于说找太后告密,说她身边有别人的眼线、自己还被威胁了一通的事,何姑姑真心觉得,估计自己前脚刚告密,后脚儿张府大公子的屠刀就到了。
别说为什么,她又不傻,人家太后老人家几十年了都没发现那藏在身边的眼线,她就算告诉太后,太后一时半会怕也查不出此人是谁,反倒是自己告密被陈闲余知道了得先没命。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识时务点儿,反正太后也是暗中授意,磋磨张乐宜到什么样儿了,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张家人也配合。
在这一点上,多少是令何姑姑大松了一口气,就怕人家不配合还要她硬编,那才是要她老命。
“闲余,你是如何知道太后身边情况的?”
事后,张夫人寻了个空闲时间问他。
彼时,陈闲余正坐在湖边的杆中钓鱼,他这段日子尤爱这项运功,经常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湖就是大半天,时常发呆在想什么,也爱一个人摆摆棋。
然,一天时间就这么多,这样一来,读书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张夫人知道后本是有些不乐,但再一想最近陈闲余在她看来有些异常的行为,又觉得对方大抵是心里有事。想了想,又没规劝什么。
毕竟这么大人了,陈闲余该做什么,他自己当是心里有数,用不着自己多说。
陈闲余看了眼她带过来的点心,打开食盒的瞬间,一股桂花的馨香扑鼻而来,他颇为稀奇了一声,“近来京中多雨,院中的桂花都被雨水打湿了,树上开着的也总看起来稀稀落落的。闻这味儿,像是刚采摘下来的桂花新鲜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