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偏偏等他们回京后,太后申斥的懿旨便到了几家的府中,其中以相府的张乐宜被骂的最惨,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其顽劣不堪,品行有失,张相夫妇教女不严,还额外赐下一个宫中的教习嬷嬷,说要好生教张乐宜学学礼仪规矩。
  这一行为明显是老人家因二皇子的事心中有怒,出手惩戒,但如此一来,张乐宜在京中的名声焉能好得了?
  若无意外,怕是将来都将一臭到底。
  旨意念完,张家几人皆沉着一张脸,完全笑不出来,张乐宜作为被骂的正主,心里更是委屈,偏又不能露出丝毫不满。
  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跟着学规矩的第一天,张乐宜就感觉到自己被针对了。
  “张小姐如今也九岁了,怎么连行礼都能出错,见了宫中贵人什么场合该用什么样的礼仪张相夫人在家时难道没教吗?京中贵女和公主们六岁时便会的东西,您九岁了还能出错,若不是夫人没教好,便是您平素学的不认真了。”
  “不过没关系,奴婢来相府便是来教您这些的,保准改掉您往日懒怠的习惯,若不学出些成果来,奴婢恐也无颜回宫见太后娘娘。”
  教习嬷嬷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不光长的为人严肃,还一上来就给了张乐宜一个下马威,字里行间都在阴阳她没家教,眼神讥讽。
  张乐宜不服气,当即顶了个嘴,然后就又被阴阳怪气的骂了一顿,还为自己换来了五个手板儿。
  张乐宜气的肚里窝火。
  但对方是太后派来的,别说她了,整个相府都无人敢赶她走,张夫人还得好声好气的好好招待她,想为女儿说两句好话吧,还得看人脸色。
  一天下来,别说张乐宜气的吃不下饭,就是素日乐天派的张夫人也乐不起来了,眉眼间添了抹愁色。
  可要说为张乐宜向太后求情吧,一想到二皇子很有可能葬身火海,张夫人就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宁帝是不喜欢二皇子,可不见得太后这个老人家也对这个孙子毫无感情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张夫人也愿意理解对方的心情,所以当初才在得知张乐宜任性闯下这等大祸时,打人时是一点没想起来要留手。
  但要她日复一日看着女儿在面前被磋磨,往后像今天这种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她这当娘的心里也不好受。
  当天夜里她还愁这事儿愁的睡不着觉,担心女儿的将来,生怕张乐宜被教的左了性子,又怕她受不了这一日日的磋磨等等。
  但没想到,在第二天张乐宜又将受罚时,陈闲余先她一步有了行动。
  他直接将刚被严令罚跪的张乐宜不由分说从地上拉了起来,后者先是一蒙,随即脸上露出抹喜色的乖乖站在陈闲余身后,和他一起瞪着对面的何姑姑。
  “张大公子这是何意,可是不满奴婢对小姐的管教?”何姑姑开口,沉着张脸,面色严肃。
  “是又如何。”陈闲余完全不惧的顶了回去,何姑姑直接变了脸色,面色更加阴沉,一时间在旁边担忧操心的张文斌和张夫人闻言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张夫人忙上前想打圆场,干笑道,“何姑姑见谅,犬子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便听陈闲余直视着何姑姑,先于对方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抹怒意质疑道。
  “去岁宫中举办年宴那日,明王之女于梅园令亲叔叔在雪中下跪,以马之姿骑于其背上,言行放肆,目无尊长,刻意辱之。当时明王妃就在其身边,却不加以制止,在下见之觉得不妥,好意上前相劝,明王妃却听之不理。”
  何姑姑脸色又是一变,然而这次却是惊诧更多,先前到嘴边的话被咽回去,重新梳理变成了问句,“你说的是……?”
  “郡主的这位亲叔叔,正是二殿下。”
  陈闲余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率先开口解答,这下,一旁听说这事的其他两人也惊了一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事。
  张夫人惊诧之下不再开口。
  陈闲余却话不停歇,继续沉声问对面徒然脸色难看下来的人,“敢问何姑姑,明王妃纵女如此,按照宫中规矩当如何处置?”
  “郡主陈云儿以下犯上,不敬亲长,按照礼法规矩又当如何处置?”
  何姑姑大概是真的第一次才知道这个事,说不惊讶和意外是假的,甚至还有些怀疑,但当下不是多想的时候,她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就快速反应过来,沉着张脸,试图反击。
  “张大公子所说之事,尚不知真假……”
  陈闲余却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抢话:“何姑姑可能不知,当日不止是我,三皇子四皇子以及明王殿下都在场,还有若干宫人也在,都可佐证,如何就不知真假了?”
  他嘴角带上抹冷笑,又含了几分讥诮,“若是何姑姑不信,大可回宫去问太后娘娘,看在下是否说谎。”
  何姑姑这下顿时沉默了。
  看得出来,陈闲余底气很足,此事八成不是对方故意编出来胡扯的,但眼下却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她试图转移话题,“这是皇室之事,张大公子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她这句话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让陈闲余适可而止。
  张夫人心慌了一下,抬手想拦,但陈闲余目不斜视,只是看着何姑姑,一边开口,一边伸手使了点巧劲将身后的张乐宜推到张夫人怀里,直接阻断了对方想说什么的言辞。
  “在下只是在诚心请教何姑姑,明王妃和郡主的言行又当如何论处?可合宫规礼法?”
  张乐宜很放心的靠在母亲怀里,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的陈闲余和何姑姑两人言语往来,还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不让她插手。
  身后的张文斌则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乖觉的不出声看陈闲余与何姑姑对上。
  这,自然是不合的。
  何姑姑脸色难看,她当然多少看出来陈闲余在这个时候提这两人之事是为了什么,无外乎是阻拦她继续罚张乐宜,等会儿怕是话题自然而然就要引到张乐宜身上去。
  但她既是领太后旨意来的,就代表了太后的脸面;又有太后的暗中授意,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陈闲余压了去,不然往后她怕是更不好管张乐宜了。
  但眼下陈闲余又死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再避而不答也不好,因此在迟疑了两秒后,才思量着谨慎开口作答。
  “张大公子,郡主年龄毕竟还小,一时玩闹间言行失了分寸也是人之常情,明王妃管教不严,自会有太后定夺,”她说着,最末语音一沉,眼神也变得不太友好,“外人何必非要插上一脚。”
  “再说,张大公子非皇室之人,说这话莫非是在指责明王妃和郡主?恕奴婢直言,作为外臣之子,哪怕令尊贵为丞相,您此举亦不太妥当,恐有不敬皇室之嫌!”
  “是吗?若在下当真不敬皇室,只怕如今,何姑姑你已经不能站着跟我讲话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被吓了一跳,包括张家几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杀了她不成!
  “你放肆!!!”
  何姑姑脸色大变,恼怒交加,脚下却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在威胁我还是不敬太后娘娘?!”
  “张大公子好大的胆子!”
  她说完这一句后,目光刚好触及陈闲余身后两步面带惊容的张夫人,约莫是看陈闲余太大胆,沟通不来,矛头一下子直指对方。
  “张相夫人,您平素就是如此管教家中子女的?!难怪张小姐顽劣,不通礼数,现在看来您这儿子也不遑多让!”
  话音刚落,谁都来不及反应的,陈闲余正面一脚就踹了上去。
  “哎哟——”
  张夫人被指责时还脸色一白,觉得难堪,但不过一个低头的功夫,再抬眼看时,就被何姑姑的声音吸引了视线,见她直接仰面摔在了地上,先是一愣,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闲余面色漠然,眼神冰冷,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一个奴婢,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丞相夫人面前大呼小叫!”
  张文斌原本还在生气,现下却是眼睛发亮的盯着面前的陈闲余,再看看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叫唤的何姑姑,克制不住的嘴角疯狂上扬,给自家大哥声援,“就是就是!你骂谁呢!还敢话中有话的指责我娘,我看你才是胆大!”
  “还是宫中管礼仪的教习姑姑呢,你自己都没学明白,还来教乐宜,你教的清楚吗你?!”张文斌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
  他昨天特地请假在家看宫里来的嬷嬷要如何教小妹,但没想到,才在旁看了一个上午,他差点没忍住气得冲上去揍人。
  这何姑姑明摆着故意挑刺,动不动就罚,才一天时间他就看到了五种折磨人的手段,就是那种明面上不会有大的伤痛,但又磨人的法子。
  若不是张文斌亲眼所见,他怎么都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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