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两句话的涵义太深,若不是心里有鬼的人根本听不明白他话中的隐意。
  只是,张知越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侧头对上他的视线,在见到他表情的那一刻,陈闲余就知道对方怕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他面上的神情还算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紧张质问什么,就好像对方问的问题真的有什么值得思考之处一样,才叫他一时间沉默住了几秒。
  两人间的氛围也不知不觉间变得安静。
  良久,才听陈闲余道出第一句话,是个问句:“我为什么要争这个第一呢?”
  这个问句有两种解读意思,一是真心求问,不明白张知越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二是反问,代表他不想争这个第一;
  那陈闲余是前后哪种意思?张知越思索了不过一秒,便坦然问:“大哥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想吗?”
  不想争这个第一,回来不是想争夺那个位置?
  “不想。”陈闲余首先肯定了他的猜测,接着就将染血的箭抽出,重新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树上,弓弦紧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箭射出,伴随而来的还有陈闲余下半句话的声音。
  “第一还是第二,不过都是这场狩猎赛中的最高名次,相争无益,毫无价值,只有制定比赛的人才是至高无上的胜者。”
  “要争,也该与他争才是。”
  话音落,那一箭正中猎物,是一只停留在树上的黑白两色雀鸟。
  它从枝头跌下,落地的声音虽轻,却惊的张知越吓了一跳,他蓦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整个人仿若如梦初醒,被人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
  陈闲余就坐在他身旁的马上,放下弓,没有急于去捡回猎物,而是在看见树林东边的天空中突然升起的白色烟雾后,语气平静却语焉不详的道了句。
  “猎物打够了,我们也该回了。”
  这是他需要猎得的最后一只猎物。
  下马将之拎回来,陈闲余不紧不慢补上最后一句话,“二弟,其实你跟着我,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闻言,张知越先是怔住,有疑惑有不解,最后是愕然,仿佛想通了什么,眉心慢慢聚起的一座小山也快速拉平,转而变成了震惊。
  难道陈闲余是有意将自己留在他身边的?乐宜要做的才是重心!
  他让小妹做的事,不是非留在她身边不可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知越就明白自己是中陈闲余的调虎离山之计了,正想赶回去,抬头望向营地的方向,也就是东边时,这才注意到那方上空越来越浓的烟雾,“着火了?!”
  这个时节树林起火可不是件好事,虽大火烧不到营地那边去,因为营地周围有很大一片地方都是特意留出的空地,但对在林中狩猎的人来说,也存留着几分危险。
  “你跟乐宜到底在做什么?!你不怕将她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张知越敢肯定,这火八成和陈闲余与张乐宜在做的事情有关,只想赶快回去,但看身旁这人不慌不忙格外悠闲的样子,又气又急,还是没忍住低声质问了一句。
  “莫急,莫急,哪儿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这火啊,烧上一会儿就烧不起来了。”陈闲余明明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却故作听不懂,悠悠哉哉道。
  张知越一怔,脸上的焦急担忧之色未减,看着那边越飘越高的烟雾,不禁添了几分怀疑,“这火是你让人放的?你确定不会烧了整片林子?万一伤着人怎么办?!”
  陈闲余看他,神情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他莫名其妙,是觉得张知越莫名其妙。
  “我何时说过这片林子不会被烧了?我说会烧上一会儿,这一会儿、会不会将整片林子都烧完我怎么知道?”
  张知越:!!!
  神情一僵,瞳孔地震,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闲余淡然望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积压俞重的乌云说道:“这个你得问老天爷的意思。这场雨几时下,几时就能帮我们浇灭林中的火势啦。”
  “当然了,出门前我看过,今天进林中狩猎的人并不多,多数人怕有雨,担心被淋成落汤鸡。但我们不巧,算是那少部分人里的两个。”
  就在张知越听得一愣一愣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时,胳膊上就被拍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干什么?”
  打我做甚?
  可能是他这会儿的表情太好玩儿,脸上冒出一半儿跟张文斌如出一辙的傻气,叫陈闲余看了不禁觉得好笑,牵着马的缰绳任由马在原地踏步了两下,看着他笑说:“二弟,知道林子里起火了要逃跑的不仅有动物,还有人。”
  “其他人只要不傻都会知道逃的,现在,我们也该跑了。”
  张知越看了看那边升起的大烟,又看了看面前笑眯眯着说要逃的人,表情格外沉默,“……”
  陈闲余说的没错,动手的日子似乎也挑的格外好。
  二人绕了点路,这场雨在二人还没逃到营地前,半途就落了下来,但山火随风起,不消片刻就成燎原之势,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灭下来的。
  他们回来时,正好和营地内急急忙忙赶着提水救火的人群错过。
  “乐宜呢?!”
  张知越很快在营地中心的空地上聚集着观望火势的人群里找到自家几人,却只有张丞相和张文斌在,他一回来就问,但见面前两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张丞相看了看平安回来的两人,虽然浑身湿透,但身上无伤,声音和缓,慢条斯理的道,“她无事,和你们母亲待在帐中呢。”
  这时张文斌憋不住,给兄弟俩使眼色,两人疑惑的走近他,张文斌背对着张丞相光明正大的讲起了悄悄话,语气十分忌惮的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小妹这回可是闯了大祸,她和另外几人玩捉迷藏,把二皇子给弄丢了!”
  “陛下那边已经让人去找了,但还没找到,当前也没下旨说要如何惩治乐宜他们,只让家里人先把他们领回去看管。母亲动了大怒,怕是这会儿乐宜要不好过。”
  “为此,母亲还把我和爹都赶了出来,就是怕我们给乐宜求情,我从没见过娘发那么大的火儿。”
  说到最后,言辞担忧更甚,他惯常是心大的模样,这会儿也没了笑容。
  他知道这回这事儿可不小啊,皇帝的儿子再不受皇帝喜欢,还曾经犯过那么大的错,但那也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如今人傻着,玩捉迷藏玩的还不知是不是跑进了林子里没出来,说句严重点儿的话,生死不知的、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敢保证。
  万一出事了呢?
  他都怕陛下一怒之下把今天陪着二皇子玩的人都给处死了。
  听完这几句话后,张知越下意识朝陈闲余看过去一眼,严肃的脸上表情更加凝重,那一眼,多少带了点埋怨。
  后者也看明白了,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在张知越转身就走时,也赶紧跟在他后面,朝着官员家眷的营帐方向快步走去。
  两人脚步匆匆,剩下张文斌站在他爹旁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有一点点蒙。
  “他们这是要给小妹求情去吗?”
  张丞相捊了捊胡须,缓缓道:“应该是。”
  “那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他真的很想问他爹,先前还以为他们是在等没回来的陈闲余二人。
  但现在这会儿看张丞相没有动,他挺奇怪他爹为什么还不动的,难道是惧于他娘的威严?
  要不然他俩之前也不至于话没说两句就被赶出来啊。
  至于他?他爹都不敢动,他自然是跟随他爹的态度,也不敢回去。
  然而张丞相看了自己一脸迟疑的三儿子一眼,觉得他是真不聪明啊,内心叹了口气,说道:“你要过去就过去,老跟着你爹我干什么?”
  “你大哥二哥都敢去求情,你不敢?”
  别说,他还真不敢,张文斌心道,缩了缩脖子,一脸纠结想去又不敢去的样子,默了默,最后反过头来问张丞相。
  “爹,娘这会儿正是火大的时候,我是想但不敢凑上去啊,但你为什么也不过去,你是也不敢吗?”
  张丞相被这出反问给整沉默了。
  天啦撸,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哪怕他涵养再好,这会儿也想一脚踹上去,最终,他忍不住了,轻轻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上,赶人的意味居多,不耐烦道,“你想去就去,别老在你老子眼睛头儿前晃悠,看着心烦!”
  说完,不管他,用力一挥衣袖,快速走出张文斌视线,像是生怕他再跟着他一样。
  张文斌打着伞追上去两步叫喊,“爹?爹?你去哪儿啊爹?你不管我了吗?那我现在该干什么呀爹?”
  爹爹爹,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话痨啊!十几岁的人了,什么事儿都要问他!
  张丞相一时间只觉得耳边有八百只鸭子在叫唤,嘎嘎嘎、嘎嘎嘎的!恼人又惹人心烦的很!他顿时走的更快了,任凭张文斌在身后如何叫喊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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