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讲道理啊,自己跑一趟江南,可是‘千辛万苦’告破了一桩隐藏起来的谋反案啊,这才将雁翎营的令牌拿到手。
  可三皇子呢?他做了什么?温济和温家搞出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如今在寿宴上简单送个礼就将一营的令牌拿到手了??
  那他算什么?算他这个牛马真牛马吗?
  “唉,舅舅你说,父皇当真就如此宠爱顺贵妃和他这个儿子吗?”这不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而是赵言实在想不通之下的抱怨,事出突然。
  虽然不管是原书里,还是通过他这些时日对这对父子间的一些言行观察来看,三皇子确实是所有子女里最受宁帝喜欢的一个。
  但宁帝同时也是一个皇帝。赵言本心上觉得,对方的这个行为背后一定是有着自己的政治考量在的。
  可他参不透宁帝的用意,难道对方真的是想立三皇子为储君?
  “这没什么稀奇的。”
  施怀剑听到三皇子和温家几人就本能的不喜,他不知道自己侄儿内心是如何想的,他不是陈不留,宁帝对温家的伊重和对三皇子母子的宠爱他在京也看了十多年,早已习惯,内心有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厌恶。
  “不留,倒是你说这话,叫舅舅挺…意外的。”施怀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而后敛目垂眸,说到最后稍顿了顿,才寻了个最能表达自己此刻感情的措词。
  没错,就是意外。
  他知道对方大概是想了一些时候仍参不透宁帝此举的用意,所以苦恼,那两句话,多是表达他的疑惑不解和抱怨。可抱怨到底是抱怨三皇子比自己更能轻而易举的就能获得一营令牌,还是抱怨他的父皇偏心不公呢?
  可若是后者,真的有必要如此想吗?
  “嗯?意外?”赵言不解,“意外什么?”
  施怀剑看着面前侄子的表情动作,想着他先前的话,真的是忍不住就觉得他好像有点像是抱怨后者的嫌疑。
  可……宁帝的偏心和不喜,他陈不留不该是深有体会吗?在这点上第二个最有发言权的,当属四皇子。
  早在预料之中的事,为何此刻还像……还像心中愤愤不平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错了。
  “没什么,”施怀剑遂语气平静的将先前自己的所思所想掩盖过去,“就是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与其再费时间探究其原因,不如想想接下来要如何对付他们。”
  这倒也是。
  赵言一下将先前的疑惑抛之脑后。
  接下来的两个月,朝堂上就立储之事吵的不可开交。
  其中当属三皇子呼声最高,还有一部分是支持嫡出的安王的,而四皇子一派的人只少数几个出来表态,其他皆隐而不发。
  自从听了陈闲余的建议后,四皇子是真的在朝堂上低调了很多,连六皇子有时候脑中也会闪过几分怀疑,怀疑他的好四哥是不是真的彻底偃旗息鼓了。
  但一直到秋猎,宁帝也没宣布下来太子的最终人选。
  又是一日太阳落山,宁帝今日比较早的处理完了公务,站在巨大的扇窗前遥望着悬挂在城墙上的落日。
  夕阳火红带着金色的光辉笼罩着他,正是一室安静时,忽听帝王苍老的声音响起,“也快十三年了吧,他在朝阳宫中一切可还好?”
  室内杵在柱子旁的几个宫女一愣,互相看了看,统一当作没听见,装木头人。
  这个问题太高深,她们可不敢出声,也回答不了,还是指望梁公公吧。
  反正帝王这么问,多半也是问的梁公公。
  后者同样是一愣,而后本就微弯的腰,更是再弯下去了一点儿,思绪飞快运转着,仅过去了一秒就想好了该如何回话。
  他恭敬道:“回陛下,二殿下身体好着呢,就是这脑子……仍糊涂着。”
  “就没好一点?”他问,梁公公提着一颗心作答,面上多有紧张、忐忑、犹疑之色,“额……这个……”
  他像是也答不上来,又或是不知道,二皇子那边如何他关注不多,宁帝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去,呼出口气,低叹一声道,“罢了,随他去吧。”
  宁帝都如此说了,旁人自然不敢插话说什么。
  其实梁公公觉得,方才宁帝的这一问更像是试探,而不像是关心。
  如果他真的想要二皇子好起来,为何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二皇子的傻症有起色?
  但这些,梁公公不语,也不敢表现出知道这些。
  宁帝侧过身,最后再望了一眼远处的夕阳,语气忽然略微重了一些,目光移向梁公公吩咐道:“他也多年未出过宫了,这次秋猎,把他带上。你去告诉顺贵妃,让她提前帮忙准备着。”
  “临时加了个人,别到时候出纰漏。”
  这些年来,后宫他都是交给顺贵妃在管,宫中人员出行一应大小事务当然也是她在筹备。
  年老的帝王双手负在后,抬脚便走,一边像不太放心的低声自顾自念叨了一句,但目光明明一直落在地上,弯腰身体方向始终正对着帝王的梁公公,却在第二句话音落时,明显的身体微滞了一下。
  “是,陛下。”
  梁公公嘴上迅速回应,无人看见他低着头的面上,眉头紧皱了一下。
  他已经意识到,帝王的第二句话看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自言自语,但或许,更像是对顺贵妃的一种叮嘱?
  告诉她,这趟秋猎,二皇子不能缺席。
  梁公公聪明的将宁帝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达给顺贵妃,后者听着,面上平静无波,只是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梁公公见此便知晓对方是明了宁帝话中真意了。
  “那娘娘,老奴告退。”
  顺贵妃回神儿,含笑对一旁的绿琴道,“快送送梁公公。”
  “娘娘客气。”
  梁公公嘴上这么说着,但最后到底没有成功拒绝绿琴的相送。
  待绿琴从殿门口回来,见顺贵妃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深思着,屏退一旁的宫女,后才小心替顺贵妃斟茶问,“娘娘,陛下怎么忽然就想起他来了?咱们要不要……”
  她眼神充满暗示性的看向顺贵妃,眸中一片冰冷,后者淡淡的瞥她一眼,神情满是波澜不惊,“不必。带上吧。”
  “左不过就是一个傻子而已,”又能添什么乱?
  她垂眸,玉白的手指转动着淡青的茶盏,语气悠悠又意味深长的道出最后一句,“陛下既然这样说了,我怎好违背他的意愿?”
  只是她也想看看,这个时候宁帝突然把他放出来,又是有着什么样的目地?
  秋猎时间将近,宁帝突然将已痴傻了的二皇子加入随行人员名单的事,瞒不过朝堂上的有心之人。
  陈闲余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并从中嗅到了某种名为危险的气息。
  他忽然觉察到,他的太子皇兄,像是被人抛出来的饵,悬于水上,就是不知道这次那位陛下想钓的鱼究竟是谁?
  他静静思索着,立在垂满花枝的廊下,前方就是四四方方的小庭院,阳光透过云层渐渐从斜上方慢慢爬上他的下半身,而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面前的花儿上,停留的有些久,像在发呆想什么事情。
  这一幕,正好被正前方闲谈着的三人捕捉到,不得不说,当陈闲余不开口说话且面上表情极淡时,当真就有了几分安静的气质,也叫人的注意力更能先注意到他英俊的面容上几分。
  “大哥,你还要站在那里盯着花看多久啊?”
  这怕不是要将花盯出个洞来吧?
  张乐宜无语,一手叉上腰,看着几步外回神望过来的人,语气闲闲的道:“我们在商量提前去京郊马场练习的事,免得秋猎的时候丢人,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他们张相府也赫然在此次秋猎随行的官员名单当中,且还可带家眷一同前往,于是张相夫妇便决定将四个孩子都带上。
  张乐宜多了解陈闲余啊,一看他刚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八成又在想什么阴谋算计之类的事,别问她为什么这样想,因为,在她看来,陈闲余现阶段努力的目标就很不一般,这就是个老谋深算的主儿。
  但要问陈闲余具体在想什么,那张乐宜就猜不透了。
  她这么说也是提醒。
  果然,陈闲余一下就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事了,摇头拒绝,“不了,你们去吧,我骑术尚可。”
  张乐宜疑惑,歪了下头,“那你会射箭?”
  陈闲余:“会上一些,从前跟村中猎户上山打过猎,虽算不得多精湛,但应付此次秋猎不给相府丢人是够了的。”
  “好吧,那我们走了?”
  “去吧。”
  见陈闲余没有要跟他们同去的打算,三人便告别他,径直出了府。
  而回去自己院中的陈闲余,在静静的沉思了会儿后,心中做出决定,后脚出府去。
  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无论这个抛出的饵是针对哪一方的,对他来说,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或许今后都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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