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温济,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陈闲余问。
温济觉得这人真爱废话啊,懒得回答。
陈闲余看着他,等了两秒没声音,终自问自答,猜道,“是十三年前,真正的温济寒冬落水那次?”
温济语气里带着股疲惫和懒意,“知道还问?”
真的猜中了。
他想到先前这个温济话中提到的‘猎杀’,又想到这些年来,在静安花庄花田里撒下的骨灰。
他沉默了,“十年来,你在静安花庄花田里撒下的骨灰,都是所杀的穿越者的?”
这得是多庞大的一股数量。
温济短促的笑了一下,笑他天真,没有细想,随口答说,“怎么可能,大概五五分吧,穿越来的和这里的土著一半儿一半儿。”
至于死了有多少人,他哪里还记得?
温济慢悠悠的念,“有人穿越来这里,无权无势,我稍微透露点线索,就勾的他们巴巴的跑来找我,或是求我救济,或是想抱团取暖,像这类的最好解决,直接杀了,烧的只剩骨头,再敲碎一埋就是,连同那个身份原有的家人,也一并解决了,省得日后有人找过来。”
“而像穿越过来有点身份地位的呢,就得另外想个法子悄悄解决了,只要没人发现,谁知道是我做的呢?”
温济说的慢,说着来了点兴致,语调不高又柔和,甚至像是面对朋友一般侃侃而谈,淡然极了,最后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补了一句。
“毕竟就目前我所接触的所有穿越者来看,就只有你们两个,还有现在那个占据反派身体的陈不留,你们的身份要么与我平级和比我高外,其他的,还真没人能比得上我。”
穿越前没感受到的投胎强的好处,穿越后算是享受到了。
自己的运气还是有点儿的,不算倒霉到家,温济低低痴笑一声。
“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个疯子。”陈闲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半天没喝的茶,终于想起,喝了一口,不太明显的叹息一声,而后感慨道。
说罢,又想着书中的那个人,道了句,“如果是真的温济,他决计不会做出像你一样丧心病狂的事,他的身体就被你这样一个人占了,真是……”
“我什么样的人?!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在侮辱我?你以为你就很厉害吗?”
不等陈闲余说完,温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怒吼打断,情绪瞬时也变得激动。
温济双眼充满红色血丝,狼狈的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半天站不起来,一不心就用力过猛反倒跪倒在了地上。
“我哪里比不上原著的温济!”
“他能吃苦我就不能吗?”温济恨不能跳起来咬断陈闲余的脖子,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恨,他扭动挣扎着,大骂,“穿越来这里之后,时常病里读书的人是我!勤耕不辍早起晚寝的人还是我!年年不断,日日如此,温济要学的我哪样儿偷懒了?”
“反倒是我,穿进他的病痨鬼身体里,三天两头的生病难受,我才是真倒霉!”
陈闲余冷眼看着他,仿佛无意中通过他愤恨的表象看见了一点他内心隐藏起来的某样东西,于是继续对准这一突破口,乘胜追击,继续刺激他。
“哦,可按原书剧情,真正的温济虽深居简出,但京都人在提到他时仍会称颂其才子之名,此时的他已入朝两年有余。”
“可你呢?”陈闲余放下茶盏,看温济的脸上带出一点愉悦和失望。
“如若你也参加科考入仕,是否也能如他一样在会试中夺得头名入朝封官?”
温济想也不想,激烈开口,“我当然可以!不过就是那老匹夫固执已见,非阻止我出仕,还说什么为我好?”
温济冷笑大声嘲讽,“不过就是在我和温文州之间,他更看重对方罢了!就因为对方是长子!不然我早如原文中一样入朝为官了!”
“温文州哪里比得上我!”
老匹夫?虽然很不想往那个人身上想,但陈闲余的智商也不容他想差,虽然他与温家是敌人,但听着面前之人这话,陈闲余脸上的神情变冷了一点儿,然只顾沉浸在愤恨当中的人却并没发觉他脸上神情的一点细微变化。
“是吗……”陈闲余声音沉下,“温济……不,我现在看着你,再叫出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是打扰了对方在地府的安眠。”
他虽不喜温家人,但对这样一个死去多年,身体却被这样一个穿越者占了活在世上败坏自个儿名声的可怜人,陈闲余也不想再针对真正的温济做什么,话音落,明明眼看着温济脸上的神情越发狰狞,却依旧语气不咸不淡的道,“至于你真名叫什么,我无意知晓,也不想问。”
“就这样吧……”
“呵……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比我好吗?”温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可他不后悔,看着气定神闲站起来马上要走的人,他笑的畅快,自言自语又带了一点疯癫不清。
“还看不起我?陈闲余,你和那个小的,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手里早晚会沾满血腥,我们之间,谁还比谁干净高贵了?封建社会里,杀些人还不是正常的?”
温济笑倒在地,目光仍追随着抬脚离开的陈闲余,脸上的笑意稍顿,那是他知晓陈闲余一旦离开,自己就会马上面临第二次死亡的本能的一点恐惧,但他立马又将心里的这点情绪压下,面上也看不出来。
事到临头,还怕什么?
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是在这最后关头,他脑海中的记忆却来到一片江南水乡,那滔滔江水声犹然在耳,他也慢慢安静下来。
可他知道,这样的江水涛涛声,他再也听不到了。
“我不是你杀的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温济安静之中开口,没有管陈闲余走没走,还有没有人听他说话,他闭上眼睛,享受一个人最后的安宁时光,整个人仿佛沉进深海里,他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具被他命人沉入江水里的尸骸。
过了这么多年,那人的尸体该是早就烂完被水里的鱼虾们吃的一点儿不剩了吧?
“我杀死第一个同胞时,我也曾慌过。但她是真的啰嗦,又好蠢啊,她竟然想继续留在原身家庭里,给别人做娘,我让她跟我走,她还不走。和我见了面说起她那个儿子来,没完没了的,说他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让别人拍马不及,还畅想起了以后靠她儿子出人头地的美梦……”
“呵呵……”
“听得我越来越烦……越来越烦!她就是个疯婆子!上赶着给人当娘,那是她儿子吗她就欢欢喜喜的认了?真是搞笑。”温济语气时而高昂,时而恢复平静,时而哧笑。
陈闲余对身后他疯子一样的自言自语,不置一词,继续往出口走去。
他已经搞清楚了身后人的身份,以及对方杀张乐宜的目地。
并不是他之前想的能和顺贵妃挂上钩,这就省去他很多麻烦,也省去他很多担心,这很好。
直到他听到身后人的一句,“终于,我把她杀了,尸体直接丢入江里!这下谁都找不到她!包括她那个宝贝儿子,我耳边终于清静了。”
“终于能安静下来了,真好。”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放松又畅快。
陈闲余突然的站住脚,慢慢转身。
他隐在黑暗里,站在通道尽头,看着笼罩在暖黄色烛光里地上蜷缩成的一团儿,这人的疯言疯语他不在乎,但刚才所言的内容让他想到了某个人。
思索了一下,他还是问。
“……她叫什么名字?”
听到声音,温济才意识到,陈闲余没走,又或者说,他还没走远。
他侧躺着,垂下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从地上略微抬起一点,可仍旧看不见隐在黑暗里的人的面容。
撑着脑袋太累,温济索性躺回去,懒得再看陈闲余的方向,哧笑,“这我怎么记得?”
其实他记得,只是懒得告诉陈闲余。
连他自己也觉得神奇,过去十年多了,他竟然还记得当初那个坐在船上和他面对面兴奋的交谈着的女子。或许是因为,她是他杀的第一个人吧?
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这个数字总是令人印象要深刻些的。
“你在哪儿杀的她?”
温济:“你感兴趣?我凭什么告诉你。”
陈闲余想知道,他偏不说,临死前气气他也是好的。
陈闲余一手置于腹前袖中,一手负在身后,闻言,开口道,“是不是十一年前,在江南?”
“你与她约在船上见面,你杀了她后,将她的尸体抛入江中?”
早在陈闲余开口说出江南二字时,温济的瞳孔就紧缩了起来,听他说出时间地点,面上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你怎么知道?!”
陈闲余沉默了一下,于心底叹息一声,也就在他将要彻底走远的最后几秒,他不过是抱着一试的心态,倒真叫他无意中找到了杀袁湛母亲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