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三皇子敏锐的察觉到自家母妃这话未尽,还有后文。
  果然,当母子俩视线相接不过刹那,顺贵妃就平静地道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母妃已为他找好了一个与他容貌相似之人,哪怕是我们站在他面前,只要他不开口说话,单从外貌上是看不出差别的。”
  “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三皇子瞬知其意,眼眸幽深,低低的从薄唇中吐出两字,“……替死?”
  正是。
  顺贵妃微微一点头,从容说道:“既然此劫难逃,不如就顺势金蝉脱壳,假死脱身,总归人还能活着,就是好的。”
  之后悄悄离开京都,改名换姓,照样能活的好好儿的。
  如果温相等人想念儿子,还能不时偷偷出京跟儿子小聚一下。
  “再让你舅舅主动去天牢劝说他认罪,与他演一出儿子浪子回头,临终悔改,自愿赴死,父亲含泪成全,绝不包庇的戏。最后他再上一封教子不严的请罪折子,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名声是多少会受些影响,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什么温相作为丞相包庇亲子,纵容其草菅人命这类恶劣传闻了。
  这也是目前最佳的解决办法。
  顺贵妃纤细玉白的手指轻转着手中精巧华美的团扇,视线在扇面上精美的花纹上打量着,语气三分漫不经心,七分不以为意。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听起来甚是容易,但操作起来也有风险,而且,最主要的是……
  三皇子思索了一会儿,目光直直望向对面的顺贵妃,忽然觉得自己母妃似乎有事在瞒他,且瞒着的这件事,势必与温济有莫大的关系。
  他试探着问,“……母妃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不然怎么事情刚爆出,就能这么快找好替身?
  顺贵妃不意外自家儿子会这么问,抬眸轻轻一瞥,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锦儿,有句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我既知温济好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就要提前为他准备好退路。”
  也是,依自家母妃的睿智,她当是会提前留一手的,三皇子不禁失笑一声,也没有先前那般为温济紧张了,有奇怪有疑惑,还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直接开口说道,“母妃不是不喜欢他吗?”
  顺贵妃不言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三皇子,脸上的表情一时叫他也看不明白,语气低沉中又带着股难以捉摸。
  “是啊,是不喜欢,但他若死了,你舅舅会伤心的。”
  “他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顺贵妃美眸微垂,声音渐低,似叹似念,又像带着失落的惋惜。
  第110章
  是啊,若温济死了,他舅舅确实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思及此,三皇子不禁想起那个有些年头没见了的大堂兄温文州,也是温相的第一个儿子。
  对方才能可不差,为人也信的过,却偏被安排在外游历,不让常回京。
  他心底对人才的那点可惜又起来了,目光落到自家母妃身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试探着劝。
  “母妃,您为何就是不同意让大堂兄入朝呢?”
  对,当初温相不是没想过让温文州入朝帮他的,但却被顺贵妃态度坚决的给反对了。
  顺贵妃瞥他一眼,看不出太多情绪,反应甚是平淡,“温家在朝中有你舅舅一人就够了,若再让你大堂兄也入朝,只怕不美,他无出头之日是小,恐惹陛下猜忌。”
  这个回答一如既往的合乎情理,次次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儿。
  但……就是让三皇子越听越觉得像是假的。
  偏顺贵妃又不跟他说实话。
  三皇子目光盯着她,观察着她的神情反应,平静出声反驳,“张相家的二公子不也入了朝?”
  “你舅舅与张元明虽同为丞相,但我们两家情况如何能比?”
  顺贵妃喝着茶,语气也是散漫的,看不出在撒谎。
  “他们家后宫无人,也没有一个能称得上沾亲带故的皇子想投效帮衬,你舅舅与张相,在你父皇心目中的位置始终是不同的。”
  这一点,两相真不能作比较。
  只是,三皇子想起私下探听到的消息,像是暗示什么,“听说张相家大公子与四皇弟近来走的挺近的。”
  顺贵妃还是不松口,不以为意又颇含轻蔑,“陈闲余?他又不能左右张相的意见,不值一提。”
  油盐不进,口风半点不漏,三皇子渐感无计可施,却不死心,“真的就因如此,所以才不让大堂兄入朝?”
  顺贵妃知道他怀疑,可怀疑又怎样,她的说辞永远就是这样。
  她不太顾忌的哧笑一声,眼眸含笑的注视着自己儿子,“母妃骗你干什么?锦儿你现在也大了,若不信母妃的话,母妃也毫无办法。”
  “但唯有一点,母妃是决计不会答应让你大堂兄入朝的,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才自己搜罗去,也不差文州一个。”
  三皇子陈锦被自家母妃的话噎住,对上那双眸含笑似故意捉弄他的模样,他又无计可施,只得沮丧的叹息一声作罢。
  说来很无奈,他和他母妃在他舅舅心里的地位简直不能比,他母妃要是不同意,他舅舅肯定不会听他的。
  大堂兄温文州就更不会听他这个小堂弟的了。
  有了救温济的主意,想到这会儿自家舅舅还在等自己这边的消息,三皇子也不多留,没再说两句话就走了。
  绿琴见三皇子走了,这才从门外端着果盘进去,正好听见自家娘娘一边轻摇着团扇,一边望着门外的方向,似在发呆,忽轻声叹了一句。
  “走了也好,那位置,本就该空下来的。”
  “娘娘,什么位置啊?”
  绿琴好奇问了一句,并未意识到这问题涉及到什么重要信息,顺贵妃也只淡淡的瞥她一眼,没有责怪,却并未多言。
  “没什么。”
  绿琴也并不执着于要一个答案,见自家娘娘没有想说的意愿,很有眼色的不再追问。
  顺贵妃将一早藏匿在宫外的温济替身位置告诉了三皇子,他出宫之后,一路避着人,小心将人带去温相府,而后将自家母妃的计划告诉了对方。
  温相坐在太师椅上,听完计划,不言也不语,良久,他的视线从地面移至身旁的三皇子身上,对上他的眼睛,问。
  “那人你母妃是从哪儿找来的?”
  “为什么这个时候正好出现?”
  他指是就是那个和温济像极了的替身。
  三皇子知道不能实话实说,否则温济真的杀人的事怕是瞒不住。
  他拿出一早就想好的说辞,道:“母妃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
  他微微偏头,唇含浅笑,长眉下,如点漆的眸中刹时盛上一抹似暖阳的温和,整个人温若春水,又带了一点亲人间的亲昵,刻意讨巧说:“她向来行事周全,不光是二堂弟,舅舅您和大堂兄,还有我,她怕我们遇到危险,像这样以备不时之需的替身早早的就准备上了。”
  他给舅舅倒了杯温水,看破温相沉着冷静的表象下心底的那点疑窦,却没点明,故作无事发生,语气放松又含了几分庆幸。
  “要不是这次有人陷害二堂弟,我还不知母妃暗中为我们准备了这一手。这事她从前连我都未曾告诉呢。”
  “也还好早有准备,否则这次怕是难以保全二堂弟了。”
  原是如此吗。
  温相将信将疑的信了三皇子的话。
  否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顺贵妃能动作这么迅速的找来替身。
  见自家舅舅似乎信了,三皇子内心暗暗松一口气,但他知道要想真的瞒住自家舅舅温济的事,还得一个人也不露馅儿才行。
  与温相按计划定好行动的时间后,三皇子就走出了温相府,径直去往刑部大牢。
  他是去与温济通个气的,顺带找声招呼,免得他之后在与自家舅舅演戏之时,还真的全部不打自招了。
  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当一切都准备好,温相去大牢中见到自己次子的时候,一切都在按计划发展。
  他见到温济后的第一个问题也是问的这个。
  “济儿,京中这几年来的失踪案,有些人的遗物零星被找到了。庄子上挖出的那些尸骨可与你有关系?你是否,真的滥杀无辜了?”
  思考良久,温崇稍显迟疑的问了出来。
  他也不想怀疑自己儿子,印象中的次子,依然是幼时天真机敏会在见到他时,拿着书乖乖朝他跑来的模样。后来儿子身体不好,常年养病,虽读书上不算翘楚,但性子向来温和宁静,孝顺有礼。
  从前不曾细想,但这次的事件徒然爆发出来,以前在他记忆中一些被忽略的地方,也慢慢浮现出几丝疑点,叫他不敢相信,又滋生出一点怀疑。
  他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疑心多想。
  他身在朝中,手中自然算不得干净,但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好杀与为达目地纵使牺牲一些人的性命,两者在他看来还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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