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跟在温济身边的贴身侍从想了想,回禀道,“禀公子,那张家小姐今日外出,还在城中游玩,张大公子却未与她同道,而是独自去了城南江边。”
  “江边?”
  “他去江边做什么?”
  温济觉得有些纳闷儿,今天杨靖带兵来两面山的事,他料想陈闲余不会不知道,可他在附近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到他的人影,原来是真的没来啊。
  但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来两面山盯着吗?跑江边去干什么?
  侍从回禀道,“属下也不知,只是,袁大人也在。”
  嗯?!袁湛?
  温济半惊半疑的微微瞪大眼睛,而后敛去面上的意外之色,眼中闪过一抹幽深,过了两秒,竟是发出一声嗤笑,“有意思,我竟不知他二人私下还有交情。”
  就是不知‘陈不留’那人知不知道这事?
  两面山裴兴和被围剿啊,这么重要的时刻,袁湛竟然不在?
  这陈闲余和袁湛两人凑在一起又是想干什么?
  第99章
  他总觉得今日这出,裴兴和死的太容易了,怀疑是安王那家伙故意演给外人看的,虽然这人日常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保不齐这回就是他和施怀剑共同的阴谋呢?
  就是袁湛这边,属实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温济站在马车旁思索了一会儿,眼看这边大戏落幕,最后负手登上马车,“回城,去看看张大公子和袁大人在秘密干些什么。”
  “是,公子。”
  然而,马车行驶到一半儿,温济忽然想起些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并未去江边,而是拐去了另一处。
  ……
  “踏踏——”
  一串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停在离自己几步之外的地方。
  雾蒙蒙的天空下,袁湛身着灰色长服伫立在江边,看着黄色的江水翻滚起伏,有时有渔船经过,面色沉凝,眼神怅然幽深,心情如天际即将坠下雨水的乌云一样,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袖,猎猎作响,鬓边有几缕发丝飞舞着,再远的岸边有行人经过,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站在江边的人,有疑惑的会驻足观望一下,但看了两眼后也就走了。
  那道脚步声停下后,过了一会儿,袁湛才转头看向来人。
  见是陈闲余,他眼底划过一抹意外,但表情也没多大变化,看过一眼后也就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江面。
  “你来干什么?”袁湛问。
  陈闲余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手中拿着把伞,快下雨了,他可不想一身湿的回去。
  慢慢转了个身,和袁湛一样,注视着眼前的江水,语气随意的道,“受人之托,来办件事。”
  “什么事?”
  陈闲余道:“戚公子让我来给你传个话儿。”
  “他让你好好看着安王,别让他犯糊涂,做出什么蠢事,这便算作你对他的报答。如果你真的对他心怀感激的话。”
  这算什么鬼的报答,袁湛硬生生给听笑了,但笑过一声后,声音更冷了下来,“安王殿下承诺帮我寻找家母下落,未有所获;戚公子倒是先找到,给了在下一个答案。我不是有恩不报的人,但戚公子现在要我将恩报给别人,到底是真想让我一心为安王好、替其出谋划策,还是想让我充当内应,两心相待?”
  如果是后者,这交换的代价,可就无法准确估量了,且,在他看来并不平等和值得。
  袁湛也不藏着掖着,既然陈闲余是代表戚公子出面来找他的,那有些话,说给陈闲余听也是一样,总能传达给戚公子。
  他继续道:“戚公子肯出力帮在下寻找到家母下落,在下很感激;但家母已亡故,此恩情并不足以让在下将自己的下半生都搭进去。”
  他转过身来,正视陈闲余,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何况安王诚心待我,不论我是否选择为其做事,至少不该在这方面欺骗他。”
  几个皇子中,如果他选安王,那便真心为其筹谋;如果选别人,也是一样,但万万没有两面三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道理。
  他将自己的立场说清楚道明白,如果戚公子真是要他去充当内应、奸细,他料想自己是做不来这个事的,所以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看着虽没什么表情,但分外认真的袁湛,嗯……陈闲余短暂的陷入沉思。
  好吧,这点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这些话不会是从袁湛嘴里说出来的;毕竟,这人并不像世俗认为的忠心君子的形象,看着老实,实则有些滑,肚里不少坏水儿。
  通过之前一路上的观察,他也看出袁湛心里其实并没有完全被安王收服,就是没想到,他还会不想骗安王。
  但这于陈闲余来说,也就是变变说辞的事儿。
  他语气并无不悦,相反依旧很平淡,“你若能一心为安王好,认真替其着想,那很好啊。”
  …
  袁湛怔住,这个意思是……?
  陈闲余:“戚公子又不会怪你,他这么说不就是希望你这么做吗,袁大人只管放宽心。”
  袁湛:“……”
  彻底不说话了,就拿眼睛静静的盯着陈闲余。
  半响后,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他开口了,“……这话到底是你觉得?还是戚公子的意思?”
  你不会是在乱传话吧???还是妄自揣度????
  想起这厮来江南路上闹出的各种幺蛾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袁湛有理由怀疑,这是陈闲余自己的意思!
  陈闲余笑了一下,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当然是他的意思了,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你想什么呢。”
  然后话音落没过两秒,就听他稍微拉长了音调问,“就是吧,能不能隔段日子就给戚公子说说您这段时间里都为安王干什么了?”
  陈闲余笑嘻嘻的表示,“也不是想探听安王的情报什么的,这些您可以不说,就是纯粹想知道您出了多少力,有哪些功劳,这样儿他也好给您论功行赏不是?”
  袁湛无语,并且表情麻木。
  这说的有多大区别啊?
  简直将他当傻子糊弄。
  于是对陈闲余要给他论功行赏的建议并不采纳,开口冷声拒绝,“不必了。”
  “回去告诉戚公子,让他好好想想该如何让我回报他的恩情,如果还是为安王这事儿,那我做了什么就断然没有还要向他汇报的道理。”
  看陈闲余这散漫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不是很喜欢,何况现在聊的话题也不是很让他高兴,本就不高的情绪转变成了烦人,他抬脚朝陈闲余的方向走来,要离开了,没有再留在江边悼念亡母的兴致。
  “好吧好吧,那袁大人就只做不说吧,条件不用换了。”
  “反正……”
  “您不说,他大抵也会知道。”
  擦肩而过,刚走没两步的袁湛瞬时停下脚步,不自觉侧头回望向身后那个人影。
  身后的陈闲余也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着,一神情认真沉着,一面色平淡,仿若什么都没说过。
  这话……
  难道安王身边有戚公子的人?
  原谅袁湛很难不这么想,实在是陈闲余的话太容易让人这么误会了。
  可他知道,如果问了,这种重要的事陈闲余大概不会告诉自己这人是谁,何况比起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同样让他生疑。
  “你确定你能代表戚公子拿这个主意?”
  他不知道戚公子为何会注意到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不高看自己,同样也不轻视自身,他觉得对方会跟自己接触,必然有想要达成的目地。
  难道戚公子还会是安王的人?但直觉又让袁湛觉得不像。
  “不是替他拿主意,而是他话的原意就是这个。”
  陈闲余回答的很坦然,“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也省得我再跑一趟的功夫了,袁大人。”
  他的尾音微微翘起,显出几分像是想偷懒的懒散感觉。
  袁湛沉默。
  怎么办,又开始觉得是陈闲余这人不靠谱了……
  戚公子真是这个意思吗?你确定不是你搞错了?
  想了想,想不通。算了,不管了,传话的人都这么说了,他干脆接下这个‘任务’,还能早些抵消戚公子的恩情,何乐而不为?
  “罢了,那便如你所言,在下答应了,希望日后戚公子莫要后悔。”
  纵使日后知道戚公子这个人是站在安王的对立面,他袁湛也不可能再念今日之恩,出手时可不会手下留情。
  对此,陈闲余只是笑笑,以作回应。
  袁湛扫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走了。
  他暂时也没想好,要不要将母亲已死的事告诉父亲。自从收到戚公子的传信找到那个乞丐,从对方口中得知十一年前的真相,他在极大的震惊之后,就是愤怒,有一些伤心,但不多。
  他也有一瞬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听到母亲已死的消息竟然不是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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