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更甚者,哪怕他与四皇子也能共患难,经历生死过。
但到底,先来后到,这世间因果总逃不过先后两个字,他是个守序的人,说不清守的什么序,只是心里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改投他人门庭的想法。
一直是自己说,见自己说完身边人还未有言语,转头看去,陈闲余依旧在面容平和的钓鱼,看不出心里的想法,裴兴和思索了一下两人几近相同的奸细身份,含了几分提点意味,语气平静的道,“无论好坏,行事算计,莫要为情所误。”
“这世间,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安静了两秒,陈闲余这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难道自己是什么感情用事、又或是心软之人吗?
emm……
算了,好像没必要解释。
“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裴大人对此计怎么看?”
裴兴和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索性不再揣测对方此刻的心理,将思绪拉回正题,说道:“杀些水匪简单,可我们在两面山下没有火药,怎么炸山?”
陈闲余神情淡定从容,“我有,随时可以派人送到两面山去。”
裴兴和着实意外了一下,“你有多少?若要致使山崩,火药的量只能多不能少。”
陈闲余想了想自己让人悄悄运往江南的火药量,信口说道:“放心,就是两面山地下没有洞,也能给炸出一个洞窟来。”
“我让人大概运了两船的量过来。”
陈闲余莞尔一笑,狡黠又机灵。
裴兴和默了一瞬,再度肯定了皇后娘娘哪怕死了也比自己跟的大将军要强的道理,他再度陷入了人比人得死的窘态当中去,心碎了一下。
握着鱼竿,他的腰慢慢弯下去一点,看着只是调整个姿势,但身体的僵硬和不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兴和接着又道:“……也不能炸的太快,万一要是安王殿下和周澜没逃出来呢?”
“安王殿下自不会涉险,有杨靖将军在,哪有他冲锋陷阵的道理。”
嗯?
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怪怪的,裴兴和道,“你怎么能断定王爷不会下到两面山地下去?万一他若是进去了呢?”
发生了危险,谁能担待的起,不说他自己万死难辞其咎,就是大将军都能砍了他。
陈闲余转头盯着他,忽而无声的绽放出一抹笑,笑眯眯的提醒他道,“裴大人可别将你我会面的事告诉王爷,还有计划,也不能说,至于如何让安王殿下那日去不了两面山,山人自有妙计,这个无需您操心。”
好吧,看陈闲余半点不着急,万事皆在把握当中的样子,裴兴和疑惑了一下,还是没有再问。
只是听他说完,他才想到,“那周澜呢?若那日情势紧急,杨靖等人不一定能找到他,并将他救出。”
“若他死了,那就死了。”
“杨靖等人总能在进入两面下地下时发现一些线索,有没有周澜,都不影响我们想要的结果。”
这个见证两面山下有猫腻,并证明裴兴和就是谋反头子的证人,也可以没有。
反正,于结果而言,并无影响,杨靖自己也会看,周澜只是陈闲余为这个结果补上的添头罢了。
四目相对,陈闲余的表情依旧平淡,眼中完全没有对一条人命若要离去的不忍,淡漠的如同霜雪,这时裴兴和才感觉到,自己先前对这年轻人的说教,好像有点儿多余。
对方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果断、决绝,该挥下利刃的时候毫不留情,是啊,他们在做的事讲不了对错,更不能过心去想,都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冲锋罢了。
“我明白了。”
裴兴和道,收拾好面上多余的情绪,静默沉稳,他这样说,也是代表他接受了陈闲余的这项计划。
两人又敲定了剿杀水匪和运送火药的时间和地点,从裴兴和来此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一切都商谈妥当后,他起身正欲离开,就听身后人叫住。
“裴大人。”
“何事?”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正视着他的年轻人,就听后者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道,“若你回去后,听到安王殿下还有其他计划,切记,可以听,但不要信,因为不靠谱。”
“一个不小心,他不光要将你和你手下的一众兄弟赔进去,还有可能将自己、施大将军一起搭进去。”?!
额,裴兴和承认,自己听到这话是有愕然和惊讶在的,但更多的还是疑问,不知道是该先问安王为什么不靠谱?
还是该先问,你为什么对安王这样不看好?他不是你主子吗?
你这态度,哪有一点儿为人臣子的样儿???
“陈闲余……”
“那是安王殿下,皇后娘娘的嫡幼子。”
他委婉的暗示他,表情像是在说:‘你言语上是不是该客气点儿?’
裴兴和从前在军营里待的久,读过些书,说话不似身边那些人荤素不忌、大大咧咧,他不谄媚也不刻意讨好,但是讲实在的,你背后这样说自己主子……是不是不太礼貌?
还有哪里不太对的亚子。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就觉得怪。
“我知道。”
陈闲余清楚的知道他什么意思,脸上的平淡和散漫一点点化为乌有,随即染上的是凝重、认真之色,再度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是谁。”
“他不会故意想害你们,但,他看不清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这是很可怕的事,信息的差异,导致决定的差别。
一个弄不好,他是真的会害死所有人。
为防对方不信邪,又或者一念之差,做出什么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事,陈闲余正视着那双眼睛,继续认真说道:“我们这些潜藏在暗处的人,不宜被安王殿下知晓,知道我们身份的人越少越好,若非情非得已,我是不会现身在你面前的。”
“而且,你真的觉得如今的安王殿下,可靠吗?”
嗯……
这个问题,裴兴和没有回答他。
他和安王殿下接触也才短短几日,聊的更是很少,可不可靠……他说不好,但他知道,安王陈不留是他们所有人为之努力以命相护、血骨铺路也要送其登临至高的火种存在。
当年发生的种种……真的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没人能咽下这口怨气。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安静的坐于轿中时,他仍在想着陈闲余最后的话,这处独立于湖边的烟雨茶楼是他秘密买下、供自己人联络的一个据点,周围偏僻的很,无人往来。
所以裴兴和秘密出去一趟又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回到府中,就听人禀告,安王要见他。
听说了曹望金被抓之事,他大概能猜到安王这时候见他大概是要商议对策,但他没想到,对方提出的办法与他在和陈闲余谈话时粗略所想不谋而合。
将四皇子拖下水,手下的兄弟尽快撤离、分散出去,这样损失也能降到最低,但……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安王要将丞相张元明和张临青也给一并除去?
“王爷……”
书房里,赵言正侃侃而谈说的兴起,计划很详细也自认很周全,但他说了大半时,对面人突然迟疑的唤了他一声。
赵言以为对方是有问题要问,忙停下,问,“怎么了?可是有何不解之处?”
这……他要怎么说呢?
他确实不解要将张元明和张临青也给除掉的原因,他虽然是想让自家王爷登临大宝,手上也染血不少,可……这两位暂时也没碍着他们事儿,又是真真切切的为国为民做事,朝中重臣。
一旦倒了,谁知道将给朝局造成什么样的动荡,万一后来接任的人不怎么样,其后果……
啧,思及此,裴兴和还真有几分不想杀他们。
“王爷何故要将张丞相和张尚书拉下水?”
赵言左右踱步走累了,坐下,直接解释道,“张临青这人你应该听说过,周澜是他吏部属官,如今死了,就算说谋反之事是四皇子一人所为,我恐他不信,还要继续查下去。”
“但他一人能力有限,在他之上,两位丞相之中,他当是更倾向于选择不在朝中站任何阵营的丞相张元明相助,若这二人通力合作,未必查不到本王和舅舅头上,届时,可就晚了。”
“不如先下手为强,提前扫除障碍。”
赵言说的果断,他也真的没骗裴兴和,原著中不就是如此,哪怕张元明死了,单就张临青一个,还能下一趟江南把他的罪证给收集齐了,联合男女主用这桩旧案把他从皇位上掀下来。
简直bug!
他就不该进吏部,当是刑部最强才对!
但裴兴和在听完他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和表态,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眸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赵言实在等不下去了,开口唤道,“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