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桃蕊目光平静中不免升起几分好笑,笑那个与她独处时、明明神情紧绷浑身上下都透露了一股紧张却还非要装作从容淡定的男人,他与她搭话,却在说到自己的主要目地时,三两下被她这个久经风月的高手察觉。
“我跟他说了曹老大是哪儿的人、家中又有哪些人、与哪些人交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他第二次来找你,也是来找你探听关于曹老大的消息的?”陈闲余开口。
语气虽平静,但莫名听出一股狐疑的味道。
桃蕊梗住,侧眸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心下生出几分迟疑,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但仍嘴硬道:“我想是的。”
却只见陈闲余摇头,“不,桃蕊姑娘,你承认的太干脆了。”
桃蕊和在座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陈闲余叹道:“周澜是你的客人,曹老大更是你的熟客,论交情,周澜可比不上曹老大在你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他想知道曹老大的任何事情,你都告诉他呢?”
“你告诉他的那些,怕是在市井中多找人费心打探一番就能知道。”
他落下一句结论,“都是没什么价值的消息。”
所以,她先前跟他们说的那些,怕是说谎了。
“呵……”桃蕊也不慌,轻摇着团扇,笑颜如花,眼中更似有春波流动,“公子,周大人是官,我只是一介花船妓子,他有问我敢不答吗?”
从两者身份上来看,是这样。
因为周澜地位远高于桃蕊,他不说乔装私下来套话,就是光明正大的宣她去问话,他问什么,她也只能老实交代。
但凡事都有例外,周澜为什么没采用强硬手段宣她过去,个中原因暂且不论,但肯定也与一个人有关系——曹老大。
陈闲余老神在在:“这可不好说。”
桃蕊被陈闲余的回答搞得语塞了一下,多少也看出陈闲余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只好接着说道:“做我们这一行儿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他给了钱,当然是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可能想着替谁去隐瞒。”
“何况是曹老大那个老男人。”
这句话多少显得有几分嫌弃。
杨靖听着,先前升起的狐疑稍减,但另外两人可不这么认为。
“桃蕊姑娘当真对曹老大没半分情意可言?”
桃蕊目光移向温济,面色坦然答道:“有,他隔三岔五给我送钱来,乐意捧着我,珠宝首饰一箱一箱的送,怎么会没情意呢。但这情意,他送一天就在一天,哪天不送,哪天就能断了。”
她说完,乐得娇笑出声,肩膀轻微耸动着,抬袖轻掩唇角。
等笑了好一阵儿,后才接着问温济道:“你说我们之间这情意,多少钱一斤啊?”
她浑不在意在场三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在意自己这番堪称无情的话被人听到会怎么样,外人又该怎样想她。
反正做她们这一行儿,有钱的就是大爷,见钱眼开又怎么了?不是常态吗?与她们谈感情,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桃蕊心下好笑的想。
却闻这时温济叹道:“桃蕊姑娘何必把自己说的这般无情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与曹老大之间的感情有几许,外人或许不知道,但你们自个儿应该是门清的。”
桃蕊面上的笑容僵滞下来,再看过去,却见对面三人的反应并不完全如她所想的那般,也与从前某些听到她这话的人表情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呢?
除了杨靖这个呆子仍旧是脸上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疑惑和不解外;
另外两人的表情就平静太多,好像无风而过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这不太对啊?
“你们……?”
“桃蕊姑娘,那个腰带,是你给曹老大做的吧?”陈闲余拿起手里的扇子指了指,望向屏风后露出一角的妆台上,那里躺着一条尚未绣完的男人的腰带。
桃蕊看过去一眼,这才有一点慌了,她尽量稳住面部表情,想否认,但再一想又觉得蹩脚,干脆装着平静的样子问,“是又怎样?”
陈闲余悠悠长叹一声,“不怎样,就是感慨我父亲啊,他一年到头忙于朝事,没什么时间陪我母亲,搞得我母亲待他不似从前刚成婚时热络。明明最开始时,她还承诺每年给他亲手做一条新的腰带,现在十年也不见我父亲能收到一条来自我母亲亲手做的腰带。”
“唉……命苦啊。”
桃蕊完全听懂了他想表达什么,耳根子慢慢涨红,被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靖听了却是一疑,转头问,“真的?可我听闻张相夫妻感情和睦,相敬如宾啊?”
陈闲余摇头,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头猪,“你不懂,我不跟你个没成婚的男人说,怕是你从小到大,除了府里的绣娘和你母亲,就没收到过别的女子给你绣的腰带了吧?”
杨靖:???
他疑惑,他不解,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就是陈闲余说的那样,遂承认下来,“是啊。”
“但你不也没成婚吗?”
杨靖后一步才反应过来,觉得无语,认为陈闲余又在搞他。
陈闲余又想叹气了,无他,被眼前这头猪蠢的,“那你想想,为什么没别的女子送你这个?”
……
杨靖还真认真开始思考起来,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桃蕊和曹老大之间有几分真情不假?
可他觉得,若曹老大真对桃蕊如外界传闻的那样好,有几分真情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下,温济是真憋不住笑了,原书剧情里也没说过男主直男成这样儿啊?到底是我是古人,还是你是古人?
他正想解释,就被面前的桃蕊开口打断了。
“不必多说了,我承认,这位公子猜中了。”
桃蕊道:“我确实没跟周大人说过任何跟曹老大相关且有用的消息,他去外面走一圈儿,我跟他说的事,他从别人那里也能知道。”
她没了一开始的轻松自在,表情严肃,更像是认命般,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我是对曹老大有几分真心,所以在周大人问起时,有心想替他隐瞒几分,但还有一点我怕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信。”
“是什么?”陈闲余问。
桃蕊侧身坐着,没看他们,认真答道,“在外人看来,他对我十分的好,其实只有七分;整个江南的人都知道,曹老大只有我这一个女人,我也只有他这一个男人。”
“但这个男人知道我的任何事,却历来不与我谈正事,他盐帮的事务、他在外遇到了什么难处、他的敌友都是谁,类似这些他从来不说,他能告诉我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事,譬如,什么地方的菜好吃,哪些东西价值几何,再是问我喜欢什么、能找来的他都找来。”
“诚然,他待我好,可我知他,顶多三分。他的心里就像有一杆称,随时都在衡量,这样的好,让我警惕。我看不见他的真心,更分不清他对我的好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所以,不管周大人也好,还是任何人都好,想从我这里探听到关于曹老大的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都是不可能的。我更像是他刻意留给这些人探究的口子。”
找上她之后呢,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也是白跑一趟。
或许,她只是他明面上捧在手里的明珠,吸引一些暗地里想对他不利的人的诱饵,通过她,他很快就能知道有哪些人在盯着他自个儿,又或者,他暗地里其实还有其他女人?她只是竖着的靶子。
这个男人,她从来看不清。
“所以,若是问我关于曹老大的一些更私密的事,我是真心不知道。”
桃蕊脸上尽是无奈。
另外三人一个沉思,一个面色淡然好似在走神,一个陈闲余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却见他视线落到某个地方,道:“我信桃蕊姑娘这话是真,但有一事,你定然知晓。”
“却未说。”
杨靖疑惑的转头看过去,这人又发现了什么他没发现的?
陈闲余指向她房中最角落处挂着的那一幅画,那是一幅桂花庭院图,出自江南某位名家之手。
“桃蕊姑娘,这幅画是曹老大送你的吧?你知道它是假的,所以才挂在房中最不起眼的位置。”
第90章
曹老大是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但她不知道,光是她心里所知的那一件事,就是曹老大最怕被外人看破的秘密。
看到陈闲余目光投去的方向,见是那幅画,她不甚在意的露出抹笑,“没想到被你看穿了啊。”
“公子慧眼如炬,不过我接待的客人不少,但告诉我这幅画是假的的人,到目前为止就你一个。”
杨靖不懂画,也没听出来桃蕊话里的潜意思,但他有基本的聪明在,遂不懂就问,“他们就没看出来这幅画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