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噗……不会的,乐宜这趟出来本就是来玩儿的,晒黑了……养养也就白回来了,母亲不在意这个,要念叨,估计也是念叨我和乐宜才是。”
  正午时分,营地里的人正在生火做饭,陈闲余坐在齐二少夫人身旁歇息,眺望着远处那骑着小马在杂草绿枝里只不时露出个脑袋找兔子的小姑娘,还别说,张乐宜对比离京前确实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轻笑起来,“乐宜啊,出门游玩的机会不多,下一次再从京都去外地游玩还不知是何时呢。让她玩个尽兴也好,黑了些就黑了些,她就算变成个丑八怪,那也是我妹妹。”这是不变的。
  “无论何时,她不必以颜示人以好,因为自有我为她撑腰。”
  陈闲余笑着说,但说完这句后,他接着却又补了一句,“除非我死了。”
  “否则,我很难想到她要如何过得不好。”
  现在的张乐宜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去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她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句话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然齐二少夫人没听出来,但她却也如实生出一股疑惑,看着陈闲余的目光越想越奇怪,最终委婉劝道,“你也莫要将过多的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揽,丞相府不倒,你们四个只要不犯糊涂,都能过得好的。”
  后半句有些像在点他什么。
  陈闲余听懂了,一笑而过,齐二少夫人不知道,大仇未报他必不敢先死;而能让他死的原因,无非就是他身份暴露冲顶至尊之位而被打败,这种情况下,他死、丞相府也会覆灭。
  甚至乐宜的命能否保住都不一定。但在最后一刻,他会留后手将他们送走。
  此后隐姓埋名,生活自当不如以前了。
  “二舅母,你信命吗?”
  随行的婆子侍女各司其职,护卫有的在营地周围放哨,有的则在休息、闲聊。树荫下,唯坐有陈闲余和齐二少夫人二人。
  “怎么这么问?”
  齐二少夫人一怔,转头看向身边这个青年,初见时,对方的嬉皮笑脸撒泼耍赖的音容犹在脑中,而今时,眼前的陈闲余,已和初见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又带着几分英武和凌厉。
  虽向来示人以无害和不靠谱,但又像……在那层表面下藏着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只是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越觉得,我天生就该属于那里,我本就是那样一类人。”
  皇宫才是我归宿,他天生就适合玩弄权术。
  手中的狗尾巴草,在手指翻飞间慢慢编成一个形状。
  他低声说:“我有我的命运,我不想信,但又不得不信;哪怕我不认命定的结果,可我要做出改变,就仍又要踏上这样一条路。”
  “既是心甘情愿,也是无退路可言。”
  “而且,答应过母亲的事,就要做到啊。”
  他将手中用草编成的像鸟的身体上,左右各插上一片细长的草叶充当翅膀,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会儿后,觉得这鸟儿做的没什么问题了,便将之放在身旁的地上。
  起身,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树下,正注视着他这边的杨靖,见对方看自己看过来后又立马转开了视线,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头落下一句,“二舅母,明日就要分道扬镳了,我去跟杨将军道个别。”
  不等后者多言,陈闲余已抬脚朝杨靖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齐二少夫人脑海中仍想着先前青年所说的话,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还在,无法参透那话的含义。
  但她知晓,陈闲余大抵是不会退出朝堂这场储君之争了。
  她无奈又心中发闷的摇摇头,不由替小姑子一家感到担忧。
  看到远处,陈闲余和杨靖二人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又生出一点疑惑来。
  这两人……好像还挺合得来的。
  杨靖作为京中年轻一代的翘楚,她自是知道的,也听说过这位性情冷淡、武艺高强的传闻,他身边的朋友很少,像陈闲余这种不过半月就能迅速与之相熟的更是少之又少,但这大抵也跟陈闲余厚脸皮的特性有关。
  “你来干什么?”
  在齐二少夫人看来,相处不错的两人,其实杨靖一看到陈闲余过来找自己就不自觉心生紧张。
  主要是陈闲余这人太坑了。
  出发之前,他秘密传信自己,让自己帮他拖慢安王队伍的行进速度,等一等他;当时杨靖还犹豫要不要照办,又该想个什么办法来办呢。
  结果不等他想好主意,第二天上午,安王就落马摔出去老惨了,摔得一身伤,队伍想快都快不起来。
  要不是事后小兵中有某个人偷偷给他递小纸条,让他不用为难想主意了,他都要和安王一样以为是安王自己骑术不佳。
  啧……现在想想陈闲余见到安王时,还能理直气壮的嘲讽他骑术不行的嘴脸,无论何时,杨靖都得在心底感慨一句‘陈闲余的脸皮是真的厚啊!’
  “来和你道别啊。”陈闲余嬉笑着接了句。
  今日队伍已经进入江南地界,离淮安柳家还有两日的路程,但明天他们就该和安王的队伍分开走了。
  杨靖闻言,顿时无语,不想理他。
  见他默默的给马梳毛,不跟自己说话,陈闲余开始闲的算日子,他道:“算算我和杨将军也一路同行有十八天了,相处时间不长,但对外也足以可以变成有些交情的朋友。”
  “不用再当陌生人,甚好,甚好。”
  杨靖:“……”
  “这就是你让我等你的目地?”就为了故意找个由头,让两人能顺理成章的在外人面前相识,甚至将来正大光明的往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陈闲余笑着更凑近面前的黑马一些,伸出手摸了摸马儿的背,看着面前健壮的黑马,他眼中有欣赏满意之色,头也不抬的出声道,“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
  “你觉得其二是什么?”
  陈闲余不答反问,将问题抛回给杨靖。
  杨靖手上动作一顿,认真思考了一瞬,转头看了陈闲余一眼,余光扫过四周,见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边,便就直接问了,“跟你去江南要做的事有关?你去江南到底是做什么的?周澜的死真的跟四皇子有关?”
  “这我哪里知道,四殿下又没跟我说过这些。”陈闲余回答的太过坦荡,惹得杨靖奇怪的看他一眼,又看他第二眼。
  皱着眉头深思起来,但想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行,陈闲余这人说什么都不可靠,信他不如不信。
  “算了,你不愿说,便当我没问。”
  看给自己的爱马梳毛梳的差不多了,杨靖放下手里的工具,平静地落下句,“江南之事上,你我各尽其职,你为私,我为公,若周大人之死真跟四皇子有关,我会公事公办,你最好不要让把柄落在我手上。”
  他们两人就是中间有合作的关系,情谊有多深还谈不上。
  这趟查案虽是安王为主,但杨靖身上同样担着这份职责。此言,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也是他最后给陈闲余的提醒。
  陈闲余自然懂他的意思,分外平淡的应了句,“知道了。”
  然后,便见杨靖牵着马走了。
  陈闲余站在原地看了这位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忽的莞尔一笑。转头,兴冲冲的去找逮兔子的张乐宜去了。
  第85章
  这一路上,六个人里,除了张乐宜,其余人均各藏心思。
  赵言几次试探陈闲余兄妹俩当中是不是有人是穿越的,最终没看出哪儿有问题,惹得他自己纳闷不已,只得半信半疑相信他们来江南真的是蝴蝶翅膀扇动,所以导致剧情改变。
  但暗中想要知道这个结果的,还有温济。
  没错,他应该算是穿越者4号。
  “真是奇怪……”
  第二日,温济选择继续跟着安王的队伍走,他与陈闲余他们并不同路。
  坐在马车中,回想着这两天暗中观察那兄妹相处的画面,他一时也无法判断,他们中是否有人是穿越的。
  在他的心目中,陈闲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路人甲是穿越者的可能性要更高一点,但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个穿越来的‘陈不留’,都未试探出一点异常,难道是他猜错了?
  还是陈闲余伪装的太成功?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这个穿来的假陈不留演戏的功夫要高。
  几乎是对方请旨赐婚谢秋灵的后脚,他就猜到,这大反派……八成被人穿了,后来一经试探,果然如此。
  但对方却不知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要不是眼下还有正事要办,他说不得还要再盯那兄妹几天。
  “温二公子,也到江南了,本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你不会还想跟着本王吧?”
  温济慢腾腾从马车上下来,抬手轻掩泛着白的唇,略显孱弱之姿。
  刚要出门的赵言站在门前,望着这个守株待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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