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禇滇心头一跳,急切反驳,“你少胡说!禇滇是我大哥,我只是禇家二爷!你认错人了!”
  “是吗。”陈闲余面无表情的问一句,却半点不像是疑问的模样,沉声说道:“陈不留回来了,你知道吗?”
  这个名字一出,禇滇顿觉脊背一寒。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当年敢谋害他母后的人,包括他皇兄的仇,也会一起报。禇滇,你觉得,你逃得过吗?”
  “你禇家,还能逃吗?”
  禇滇身体徒然一僵,身体的行动快过大脑,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拔出头上的木簪,隔着茶室,挥手迅速逼近至陈闲余脖颈,脸上除了深深的惊惶,就是冰冷的杀意。
  “说!你到底是谁!”
  陈闲余半点不在意已经抵在他颈间的簪子,只是饶有趣味的望着禇滇,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的他才终于可窥见一点儿当年的锋芒。
  陈闲余:“寻仙问道这么多年,把你脑子也给寻没了?”
  “我叫陈闲余,当朝左相张元明长子,齐文欣是我母亲。”
  “别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真话!”禇滇眼神发狠,十二年来不曾锻炼过的身手,早就退化的不成样子,但此时他拿着簪子的手却异常的稳。
  他以为他的武功已经全废了,连杀只鸡都困难,但他敢保证,如果今天陈闲余不说真话,他依然能有杀死他的实力,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陈闲余:“这就是我的真话,全京都都知道的事,但有一点,却是别人不知道的。”
  “什么?”禇滇冷声问。
  他倏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反问,“禇滇统领是否已见过安王?我和他,长得很像吧?”
  “因为我,就是安王的替身啊。”
  房间内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禇滇看向陈闲余的目光比先前多了一分怀疑,知道他不信自己这话,陈闲余轻笑一声:“顶替张相庶长子的身份进京,很稀奇吗?至少,我成功蒙混过关了不是吗?没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除了现在的一个你。”
  顿了没两秒,陈闲余紧接着说出的话却叫禇滇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我若今日不能平安走出禇家,用不了明天,今日你们禇家上下都要给我陪葬。”
  “若非早知你身份,觉得你还有些利用价值,我主子又怎会叫我上门来走这一遭,我已表明我的诚意,你若执意不肯配合,那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好谈的了。你杀我与不杀,我主子都没有再留你的必要,不如现在就为皇后娘娘报仇,让明年的今天,成为你禇家上下的忌日!”
  陈闲余冷笑,眼神锐利,浑不见惧怕。
  禇滇心尖儿在颤,手上也不自觉轻微抖了两下,目光死死的盯着陈闲余,犹疑不定,又惊又怕,“安王?我禇家未犯大错,他又有何理由来杀我们?”
  陈闲余既说他是安王的替身,那他背后定是在为安王效力,这么问,也是在试探他所说是真是假,安王陈不留又到底知道当年之事多少。
  “你以为你能唬住我?”禇滇眼神更加狠厉,将手中的簪子更往前进了一点,就差将陈闲余的脖子扎出血来。
  陈闲余步步紧逼,微微扬起一些音调,郑重而认真地问他,“当年皇后之死不了了之,看似真凶未明,然而,真相其实不难推断。”
  “能造成如此多的人员伤亡,行刺的人马数量定然不少。当时从京都带兵出京的人马,只有两拔,一队是你,奉命接应皇后归京;一队是晚你一步出京的明王,但等他带兵赶到时,皇后已死、七皇子失踪。”
  不足手臂长的距离里,陈闲余清楚的看见禇滇眼底的惊恐以及慢慢紧缩起的瞳孔,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笑容越咧越大,抬手抓住对方抵在颈间的簪子,用手握住,感知到那只手在颤抖。
  禇滇怕了、真的在怕,他甚至十分恐惧着陈闲余接下来会说的话,他已有预感。
  最后,果然预感成真。
  “你说,杀了皇后的到底是谁?什么样的毛贼、刺客能有这么大胆、这样大的能耐。”
  “禇滇,你是奉命去接应皇后,还是,奉命去杀她的?”
  陈闲余一字一句,缓慢又坚定的像钉子插进禇滇的心脏,两人对视着,一个寸步不让,一个快要溃不成军。
  细长的木簪在两只用力的手中被抓紧,终于,随着“嘎嘣”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陈闲余的最后一句落下,禇滇也似脱力般倒退跌坐回原位。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缓又有如千斤重,“你又是奉的谁人之命?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你能奉谁的命呢,无外乎,只有一个人罢了。”
  “皇命,不可违,对否?”
  第46章
  “你、你是来做什么的?”
  足足几息时间过去,禇滇颓然的坐在原地,佝偻着背,脑袋微垂,再也不敢看对面的陈闲余一眼。
  那张和安王过分相似的脸,总会令他莫名生出一种是陈不留正坐在他面前的感觉。
  面对安王,他心里难免会生出几分心虚,因为,当年皇后之死确实与他有很大关联。
  甚至,他就是因为听说了他回京的消息,这才赶回京都,也曾远远的在街上瞧过他一眼,却只敢继续躲在暗中,什么都不敢做。
  没想到,还是被他派人找上门来了。
  哪怕面前的禇滇看着气势萎靡了下去,好似认命般,没看出丝毫反抗的苗头,但陈闲余并不相信面前这个人的一切,酝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家主子既然已知当年真相,你觉得他让我今天过来,是为什么?”
  禇滇抬头,眼神复杂而痛苦的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但他已猜到了。
  陈闲余:“皇后娘娘不能枉死,该让真正有罪之人付出代价,真相,也该公之于众。而你,就是活的人证。”
  直视着那双眼睛,禇滇面色发白,声音艰涩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我对不起皇后娘娘,但那是陛下!你觉得跟陛下对上,能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这是安王想让我做的事,我是、万万不敢,也不能的。”
  他不可能充当人证,去抖落出当年宁帝让他做的这桩事来的,那是皇帝,天下至尊,他怕到时候,不止是他褚家,他九族都将要完了。
  更有可能,在真相被说出来之前,他、禇家、安王,所有欲将这天捅破之人都将死去,血流成河,成为无畏的牺牲。
  “你不愿意?”陈闲余看着他,诡异又莫名笑了一下。
  后者不答,用沉默表明态度。
  “禇滇,你现在有三条路可以走。”
  陈闲余缓缓说道:“其一,你可以去告诉陛下安王已经知道当年皇后被害之事是他所为,那陛下必然知晓,他与安王之间,父子感情无可回转,已成水火之势。也许安王会死,但不会是当下就死。”
  因为当下他找不到可以处死陈不留的理由,难道要对外说,是因为他儿子识破了他秘密杀死皇后的事所以杀他灭口吗?
  说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也就没有了。
  “另外,你觉得安王殿下既派我来游说你为人证,他会没有其他证据吗?”
  “只要此案重提,你、褚家终究难逃一死。且不光是他,在陛下那里,你的身份也彻底瞒不住了,恐怕比起安王,陛下会更不想你活着吧?”
  陈闲余面露讥讽,他那个父皇啊,从来没有超出他心理的预期。
  禇滇依旧沉默,他知道陈闲余说的很对,参与进皇室如此秘辛,为皇帝做下此等脏事儿,哪怕他对皇帝再忠心,对方又怎么可能容许他继续活着?
  这十二年来,他不敢露出丝毫马脚、活的小心再小心,甚至连亲人近在咫尺也不敢相认,不就是因为怕身份暴露,给家人带来灾祸,可要他死吗……
  他的这条命,可是当年他弟弟好不容易以命换命得来的啊,他也不敢轻易去死。
  陈闲余没有留太多的时间禇滇沉默,继续自己的说辞。
  “其二,在这件事中,陛下和安王你哪边都不选,你以禇康的身份自我了结,只要你死了,当年陛下秘密交给你的这项任务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但是,禇滇……”
  陈闲余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狠厉而无情,眼中寒芒涌动,缓缓叙说道,“有些事,哪怕过去的时间再久,活着的人也是有记忆的。你死,也改变不了当年有那么一个人以接应皇后之名,行杀害皇后之实!”
  禇滇的脸一寸寸白下去,浑身僵硬。
  陈闲余:“如果我没猜错,当年出京重伤死在回京路上的那个,才是你的同胞弟弟禇康吧?”
  “哧……难道你以为,人一死,有些罪就可以抵消了?”
  “若不能为皇后娘娘昭雪成功,安王殿下同样不会放过禇家剩余所有人。”哪怕禇滇死了,也一样。
  禇家其余人无辜吗?
  他们并未参与这件事中,当然无辜,可当年才八岁就死了母亲的陈不留又无不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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