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谢老夫人摇摇头,“宏昶,你不明白。他是个好孩子,我让秋灵认他做义兄,将来恐怕还得是秋灵要麻烦人家。”
  “你今后不管如何,也要多照顾那孩子几分。”
  闻言,谢尚书更觉讶异,皱眉,“母亲,到底是何缘由,就不能明白告诉儿子吗?”
  不能。陈闲余的身份是个惊天大秘密,除非他自己想,否则,谢老夫人是打死不能说出去的。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儿子也一样。
  “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就行,别管我还能活多久,我死了,你更要记住我今天的话。”
  她活着,陈闲余有难,她断不可能袖手旁观。
  正好此时,屋外有人端着盆碳火进来,放在床边,谢老夫人将枕边的那幅画展开,不舍的看了一眼,后径直将画投入炭盆中,很快画纸上就燃起了火星子,最后火苗升起将画一点一点吞噬。
  谢尚书不解:“母亲?”
  烧画干什么?
  谢老夫人并未过多解释,只淡淡道:“不堪入目之画,留之无用。”
  谢尚书很想问,可这不是你刚提及的、我的新义子带来送你的吗?
  刚刚还千叮万嘱,转头烧了人家送你的画???人家到底是入了您老人家的眼呐,还是没啊?
  谢尚书:我脑子要不够用了。
  “行了,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操心为娘的病,先前还想着我老婆子死了就死了,好歹一死还能用孝期为借口,拖延几年秋灵的婚期,那安王,实不是良配!”
  谢老夫人像是气上心头,最后一句语气略重,不难听出其心里的不满。
  谢尚书左右看了看,好在房中除了一个伺候谢老夫人多年的老妈妈,再无旁人,他松了口气,还是挥手让其退下了。
  “娘,安王刚回朝,正是让陛下心疼的时候,算的上得宠了。就算是不想让秋灵嫁入皇家,眼下婚事也定下来了,您心里有气也忍忍。”
  “忍?忍个屁!”
  接收到自己老娘白眼的谢尚书一阵沉默,他娘老来修身养性,已经多年不爆粗口了,没想到今天脾气是又上来了。
  “我恨不得打死他!”
  谢老夫人现在是想起那个顶了陈不留身份,还不安分、算计她谢家的冒牌货就火大,怕儿子被蒙在鼓里后续做错了事,当即严词警告他。
  “不准跟安王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
  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
  她当初就觉得奇怪,若陈不留真想娶她孙女,凭她和他母亲的关系断不可能玩先斩后奏这招儿,有失礼之处,她自己想想也就忍了,后来见了对方后,明白那还是个假货,险些没将她气死,实在没办法下她差点走上绝路,现在她恨不得活撕了对方,还忍什么忍?
  直接不忍了。
  “这桩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你别做多余的事情,守好谢府即可。”
  谢尚书心头预感到什么,却疑惑母亲为什么这么说,思索了一番,问道,“娘,你不是一贯喜爱那七皇子吗?当初他不知所踪时,您还让儿子年年派人去找。”
  面对儿子奇怪又纳闷的目光,谢老夫人梗住,语塞了一阵干脆耍起了无赖。
  “我改主意了!不喜欢了不行儿?!你个没眼色的直楞木头玩意儿,和你老爹一个样儿。”
  “多话!快滚!”
  “对了,要是有人问起我代你收陈闲余为义子的事儿,你就说他长的像安王,嘴甜会讨巧,哄的我这个老夫人甚是开心,少提画的事。”
  这刻意的一句提醒,就是怕自个儿子脑子拎不清,无意间透露了什么,引来不该注意到此事的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说罢,让人给谢尚书赶了出去。
  夜色里,吹着秋风的谢尚书:“……”我好惨。
  女人心,海底针,做儿子难,做一个懂母亲心思的孝子更难。
  第30章
  第二日朝会结束,谢尚书看着走在前方的张丞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追了上去,先是说了会儿早朝上的事儿,然后就拐着弯儿的试探他那个庶长子的事。
  张丞相心中警惕,不动声色的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直到,听到谢老夫人认了陈闲余作谢秋灵义兄的事,张丞相神情一僵,后迅速露出个和煦温和的笑,“犬子别的不行,惯是会耍嘴皮子,平素在家就常哄的我夫人是眉开眼笑,他既能入了老夫人的眼,做谢三小姐的义兄,也是他的运道。”
  这话没完,谢尚书一边听着,眼睛时刻观察张丞相的神色,方才对方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快到他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接着便听张丞相话锋一转,笑着说,“不过这到底是两个小辈间的事,咱们两家私下知道就行,若大肆宣扬,恐惹人在背后说闲话。谢尚书…可懂?”
  两人走在宫道上,张丞相说着,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圈儿周围,他俩算是走的慢的,落在最后,前头也没人回头注意他俩。
  清楚的看懂张丞相脸上的暗示,谢尚书觉得自己懂了一些,内心又有很多不解。
  糟心,实在糟心。但总的来说,就是和他母亲一个意思,让他不要把这事儿传的到处都是呗?
  谢尚书拱拱手:“…下官懂的。”
  虽然其中的原因是一点儿没试探出来,但,看他母亲和张相的反应,明显像极了俩人心里都知道着同一件什么事儿,但就是不告诉他!
  回到张府。
  金鳞阁中,父子二人一站一坐,一人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一人从进屋开始就来回踱步。
  “父亲有什么事儿直说就是。走来走去,把腿走细了,母亲可该心疼儿了。”
  陈闲余不正经的打趣,张丞相一听额角都突突跳了两下,立在原地,瞪他,见后者没脸没皮的仍在笑,干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太师椅上,带着些气闷的说道。
  “你成了谢尚书义子是怎么回事?”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还往谢老夫人跟前儿凑,一旦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可不得了,她是不是认出你了?!”
  张丞相心脏砰砰直跳,虽是疑问句的语气,但更多的是紧张的情绪,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若不是认出了陈闲余就是真正的七皇子陈不留,谢老夫人怎么会一见面就要收他作谢三小姐义兄,还间接给谢尚书身上绑了个义父的名头。
  陈闲余吃美食的好兴致淡下来,昨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他事先也没有准备,昨晚上没和张丞相说。
  “莫不是谢尚书跟父亲说的?”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第二天张丞相上朝回来就知道了,只可能是谢尚书告诉他的。
  张丞相心中略显急躁,没心情和陈闲余绕弯子,“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闲余,你不是不知道陛下礼遇谢老夫人,哪怕皇后故去,这些年来,给予谢老夫人的尊重和恩典也是一个不少,但凡她那儿有什么事发生,陛下绝对是会知晓。”
  陈闲余:“我知道。”
  “没人比我更清楚他安插在谢老夫人身边的人手有多少。但相父,你说错了,这种重视,并不是尊重与礼遇。而是,提防。”
  ……
  张丞相怔住,一室安静。
  陈闲余扭头,看着他满脸疑惑的脸,轻笑了一声,笑里带着讽刺。
  “与谢老夫人真心相交,有着真感情的是我母后,而不是他。早年,我母后云英未嫁之时,就与谢老夫人相识,曾救过她一命;
  后来,母后成了皇后,生我之时难产,世人只道是那年她献药救皇后,有此恩情才和我母后逐渐相熟起来,却不知前者,也不知两人暗中引为忘年交多年。”
  张丞相乍然知道此内情还有点蒙,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那陛下可知此事?”
  问完又觉自己怕是说了句废话,帝后夫妻多年,皇后多半不会故意隐瞒陛下这个事情,什么时候提一嘴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陈闲余的回答出乎预料,只听他静静地回答道,“八成可能不知。生下我前,我母后未有什么时机提起自己与谢老夫人初识的过往,也谁都没告诉。生下我后,母后更不会刻意与他提及此事。”
  他停顿了下,才淡声补充完后面的话,“加之谢老夫人素来低调,又长年离京,久居山中,不爱与人信件往来,有献药的恩情作掩护,不刻意说,谁会知道?”
  “我小的时候,谢老夫人也待我很好。”
  这本可以不告诉张丞相,只是陈闲余回忆起小时候和老人相处的画面来,有感而发,声音渐低。
  他小时候只见过谢老夫人三次。可回回,老人总是给他和兄长带一大堆东西,什么吃的玩儿的啊,有名贵的,有家常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老人家对自己真心的疼爱。
  当年,他出生后,直到他抓了不留二字作名字,母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穿越进小说世界,成了书里只活在反派记忆里的已逝人员,戏份比边缘人物还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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