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49章
  疗养院的套房内,宋雅雯听完蒋屹舟的叙述,窝在沙发上捧腹大笑,“聊视频电话的时候,一口一个‘小猎’地喊着,结果在英国待了一年,根本还没从人家那里拿到名分吧?”
  看着在沙发上笑得缩成一团的六旬半老太太,蒋屹舟抬了抬眉毛,不打算跟她呛,等宋雅雯笑够了,她才缓缓道,“想想就是你把人吓跑了,她不想见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我无所谓啦,反正你开心的话,要我上门去拜访她都行咯。”宋雅雯翻翻白眼,话里行间都是酸味。
  “这可是你说的,”蒋屹舟顺着竿子就往上爬,“要不就这个周末吧,你来我们家吃顿饭,记得提礼品。”
  “我说蒋屹舟你……”宋雅雯坐直了身体,从果盘里抓起两颗车厘子,往蒋屹舟身上丢去。
  一颗撞到她的腿,滚到了地上,另一颗被她凌空接住,送进了嘴里,得到了一个“挺新鲜”的评价。
  宋雅雯看她那副惬意的模样,不得不承认自己不仅嘴皮子功夫比不过,连她的厚脸皮也望尘莫及。
  蒋屹舟站起身,在套房里转了两圈,陈列和摆设都跟她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样,不禁发问,“你打算一辈子都住这个疗养院吗?不如入股好了。”
  “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老别墅冷冷清清,晚上都能闹鬼。”她拿起遥控器,给电视按下了静音,话音一转,问道,“你回来的事,小川知道吗?”
  “不确定,我还没告诉他,他自己查没查就不知道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打算走了。”蒋屹舟摇摇头,“小猎的工作确定下来了,我想在澳门陪着她。”
  “那你自己呢?”
  “清算一些陈年旧事。”蒋屹舟弯下腰,捡起那颗掉在地毯上的车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丢进了垃圾桶里。等落地的闷响传来后,她才沉声问,“妈,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蒋屹舟投去的视线很冷淡,似乎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至于答案是好还是坏,她都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
  宋雅雯在这样的冷淡视线中低下了头,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一部分,但也是这两年才想通的,小川是我最大的孩子,但我以前对你们的关心太少,才让他有了那么深的盘算……当年你跟家里闹成那样,他提出让你进财政司,我也觉得是保全你的好办法,没想到从此让你远离了集团,都被他收拢去了。”
  “那我和小琼姐的事,你跟爸爸的想法一样吗?”
  “……其实我应该早点了解你的想法。”
  宋雅雯说完这话,蒋屹舟也低下了头,她从茶几上抓过一颗李子,在左右手心里扔来扔去,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李子落在手里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小舟,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和小川站在对立面。”宋雅雯站起身,走到蒋屹舟身前,拉起她的手,包裹在两只手掌之间,紧紧攥着,“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别有太大压力啦,事情我会看着办的。”蒋屹舟站起身,反过来握住宋雅雯的手,把李子塞进她的手心,走到了窗台旁,“不过我还真有个疑问,你知不知道他生前的‘一致行动人’协议涉及多少股权?”
  “一致行动人?应该在10%到15%之间,我记得很多年前,他坚持启动一个金融项目,反对者很多,但还是通过了,靠的就是这部分的支持。”
  蒋屹舟点点头,她垂着眼,凝神沉思,仿佛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这是她碰到棘手事情的时候经常露出的表情,而这个表情也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宋雅雯跟着走到窗台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蒋屹舟掰下她的手,低头看了会儿亮起的手机屏幕,笑道,“没什么,我该走了。”
  “你不多问我几句吗?说走就走啊?”宋雅雯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蒋屹舟停下脚步,回头道,“待会儿你的小川该给你打电话了,记得说没见过我啊。”
  宋雅雯一头雾水,还来不及问她为什么,就看到蒋屹舟折了回来,不知道从哪里顺手牵羊了一只纸袋,开始把果盘里的车厘子往里面装,“我要去接小猎下班,她爱吃这个,我给她带点,你不介意吧?”
  我说介意你就不拿吗?看着蒋屹舟消失的背影,宋雅雯一边腹诽,一边走回沙发边,才发现盘里洗干净的车厘子都被她卷走了。还想嘀咕几句,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居然真的是蒋川行。
  “真是闹鬼了。”宋雅雯坐了下来,等了几声铃响才接起电话。
  时值十二月初,从路环岛出来,越往氹仔里走,圣诞的氛围越浓厚。
  邱猎原本想在英国再过一个圣诞节,蒋屹舟也准备好了一个人先回来,处理遗产纠纷案的事宜。没想到有一天,邱猎突然提出要提前回国,蒋屹舟一直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邱猎坚持说是敲定了入职的时间,耽误不得。
  她比谁都清楚,邱猎咬定的事情,想再撬点什么出来,实在不太可能。
  但蒋屹舟还是怀疑。
  胡思乱想着,蒋屹舟停好了车,卡着时间到了写字楼底下,远远就看到邱猎站在马路边,跟两个东南亚肤色的人说着话。
  蒋屹舟慢慢走近,听到她们叽里咕噜的只言片语,不时配合着几个手势,最后终于沟通完,看起来她们临走前是在跟邱猎道谢。
  “小猎!”蒋屹舟从背后喊了一声,邱猎闻声转过头,脸上还停留着刚才跟她们道别的微笑,见到蒋屹舟,她的笑容又放大了一些,小跑两步到了蒋屹舟身边。蒋屹舟恍然觉得,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邱猎的时候,那样的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
  “到得这么早?你的高调跑车呢?”邱猎朝她身后望去。
  “车库里,还是几年前那辆。”蒋屹舟一只手臂绕到后背,把邱猎捞了回来,往车库走去,“刚才那两人是谁?”
  “问路的,看起来从银河那边过来的,要去看巴黎人的铁塔。”
  “叽里咕噜的……你会葡语?什么时候学的?”
  “技多不压身嘛。”邱猎挽起她的胳膊,晃了晃,“唉,蒋老板是理解不了这年头就业有多难的。”
  “你少来,今天上班怎么样?”
  “很好啊,感觉就像是……人生三十年以来,第一次上了个正规公司的班,没有莫名其妙的考勤制度、没有神经病的领导同事,福利好、待遇佳……”邱猎流水账似的说着一整天的经历,还提到有个重要剧本,正在挑选最合适的主编剧,一直说到坐上了车。
  “看来真的很满意,说了这么多,渴不渴?闭眼,张嘴,给你拆个盲盒。”
  邱猎系好安全带,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睛,刚想张嘴又觉得奇怪,默默闭了起来,直到嘴唇碰到冰凉的果皮,又闻到车厘子的味道,她才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还来不及说话,蒋屹舟就吻了上去,用舌尖尝到了果汁。
  屹舟满足地坐回座位上,踩下油门的同时,接过了邱猎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我知道,很甜。”
  邱猎抿了抿嘴,没说话,她拿过那包纸袋,坐在副驾驶一个接一个地吃了起来。保时捷再次开上马路,蒋屹舟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瞥到她通红的耳朵根,无声地笑了笑,边开车边说,“晚上在外面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我还得出门一趟。”
  “还得出门啊?自从见了蒋茜梨的律师,你就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到凌晨才睡觉也就算了,今天还得出去……”
  蒋屹舟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打断了邱猎的絮絮叨叨,她腾出一只手,牵起邱猎的手放在腿上,“今年圣诞节想怎么过?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你能早点休息就谢天谢地了。”
  “最近情况比较特殊……”
  “我知道,逗你的。”邱猎抽出手,反过来盖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我去订个餐厅,吃顿晚餐就当是庆祝了,其他的事,等你忙完诉讼再说吧。”
  红灯进入倒计时,蒋屹舟点点头,视线重新回到马路上,低声道,“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保证。”
  夜幕四垂,短暂的蓝调过后,澳门开始释放它纸醉金迷的一面。
  aurvista集团大楼顶层,蒋川行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权益变动报告书,上面披露的投资者身份俨然写着蒋屹舟的名字。按照法律规定,持股比例达到5%,必须在三天内向证监会、证交所提交书面报告,并通知上市公司,在报告公告后的两天内必须暂停交易。
  合法合规,蒋川行笑笑,心想蒋屹舟的做事风格真是一点没变,不管背后的目的承载了多少资本的血腥,她总能把表面功夫做到位,让有心者哑口无言。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她不会止步于这五个百分点,现在报告已经公告,两天后蒋屹舟肯定会提交下一份五个百分点的权益变动报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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